李深想了想问,“那你研究出什么了?”
系统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跟拉风箱似的。
“研究出人类很麻烦。
喜欢不说喜欢,生气不说生气,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比高等数学还难。”
李深说,“那你还是研究高等数学吧。”
系统问,“宿主,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本系统说让你去找沈清秋,你去不去?不去我开始惩罚你。”
李深说,“狗剩,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是太无聊了,闲得慌,变着法子想折腾我对吧?”
系统扭了扭屁股,声音扭捏起来,“宿主怎么能这么想我!本系统是为了你好!为了激励你早日……早日……”
系统说到一半卡住了,声音变得吞吞吐吐,像是舌头打了结,支支吾吾的。
李深等了两秒说,“你连“早日”都知道,你还说你不是流氓系统?”
系统蹲墙角画圈圈,声音委屈巴巴的,“宿主你想多了!我说的是早日……早日脱单!我好安心研究黑科技。”
李深在心里笑了一下。
系统严肃地问,“宿主你这话什么意思!本系统的黑科技可是宇宙级的!”
李深说,“屎做香水,尿做护肤品?你那也叫黑科技?”
系统泪流满面,声音带着哭腔,“宿主你太伤人了,闪了。”
系统消失了,连带着脑子里那个摩托车的引擎声也没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嗒,嗒,嗒。
走廊上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操场上的人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李深从教学楼侧门出来,往公告栏那边走。
侧门朝东,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人群散了不少,但还有几十个人围着榜单在看。
沈清秋还站在那里。
她没挤到最前面,站在人群边缘,离那几排后脑勺有两三步远。
手里攥着书包带子,安静地看着榜单。
她个子不高,前面的人挡着,她得微微仰着头才能看见。
她的侧脸在冬天的阳光下显得很白,白得有点透,睫毛很长,在眼睛底下投了一小片影子。
鼻尖被冷风吹得有点红,红了一小片。
李深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他两手插在羽绒服兜里,肩膀微微缩着,跟她并排站着。
沈清秋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看榜单。
她的目光从第一名移到第二名,在第一和第二之间来回看了两遍。
两个人站了几秒,谁都没开口。
风从操场那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根,贴在下巴上。
“李深。”她先开口了,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刚好能听清。
“好巧呀,沈同学。”
“你是不是故意控分的?”
李深看她一眼。
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睛盯着他,眨都不眨一下,像是在等一个确定的答案,又像是已经知道了,只想听他亲口说。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确实控分了。
他不想太惊世骇俗。
一个普通班的学生,从五百多名冲到全校第二,已经够吓人了。
如果考到750分以上,压过沈清秋,那就不是吓人,是招人恨了。
而且沈清秋那么努力,他见过她在图书馆里一个人做题做到天黑,图书馆的灯是那种白炽灯泡,照得她脸色发黄,她也不走。
见过她在走廊上背单词背到嘴唇发干,嘴唇起皮了,她用舌头舔一下,接着背。
她值得这个第一。
但这748分,已经足够震撼了。
红榜上那个数字贴在第二名后头,白纸黑字,谁也改不了。
沈清秋看着他的眼睛,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她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鞋尖碾着雪,雪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弯弯的。
“我希望高考的时候,你不要让我。”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一字一顿的,
“我们好好比一把,可以吗?”
李深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
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发尾被风吹起来,扫过肩膀,一下一下的。
他忽然想起前世。
98年高考状元是东阳镇中学的,姓沈。
全校贴了大红喜报,从校门口贴到教学楼,一张挨着一张。
他挤在人群里看过那张喜报,那时候他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念出来,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考了四百多分,连喜报的边都摸不着。
“可以。”他说,然后顿了一下,“我们要不要来点什么赌注?”
沈清秋抬起头,脸一下子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朵尖,耳朵尖红得透亮,像是冬天里被人塞了个暖水袋,又像是被太阳烤了一下。
她瞪了李深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嗔怪,有不好意思,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藏在眼珠子后头。
“你这是想算计我。”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带着一点软绵绵的怒意,但嘴角是往上翘的,压都压不下去。
嘴唇抿着,抿了一下,又松开。
“沈同学,什么叫算计你。”李深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两手一摊,肩膀往上耸了一下,
“我只是想让我们之间更进步一点。”
沈清秋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她的脸更红了,红得跟脖子分了层。
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绞了两下,带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松开。
嘴唇抿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下。
最后她低下头,转身就走。
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半,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发梢打在肩膀上啪啪响。
走了几步还绊了一下,左脚绊右脚,身子往前晃了一下,差点踩到自己的鞋带。
她稳住身子,头也不回地继续走,步子更快了。
“深哥!”
刘宏达从人群里挤出来,圆滚滚的身子跑起来一颠一颠的,棉袄太紧,勒得他肚子上的肉一晃一晃的。
他脸上带着一种“我发现了大秘密”的表情,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咧到耳朵根。
他跑到李深跟前,喘着气,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手指着沈清秋离开的方向,指头粗短,在空气里点着。
“深哥,你跟沈校花说什么了?她怎么红着脸跑了?”
李深看着他,没说话。
刘宏达往前凑了一步,脚尖顶着李深的鞋尖,压低声音,但那个音量够旁边好几个人听见。
他捂着嘴,手背在嘴边挡着,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深哥,你是不是跟沈校花表白被拒了?”
“刘宏达,你瞎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