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响起一阵吸气声,嘶嘶的,像是有人往冷水里倒了热油。
749分,这个分数放在往年,全县第一都够了。
沈清秋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
她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被前面的人挡着,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榜单。
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她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松了松,指头一根一根松开,带子垂下来。
她嘴角往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
她的目光从人缝里往前挤,急切地找下一个名字。
第二名那张红榜正在往上贴。
老师的浆糊刷得有点多,在冷风里粘得慢,糊糊冻住了,纸面鼓了个包。
他用手掌在纸面上来回抹了几下,把气泡赶出去,又按了按边角。
“第二名,高三五班,李深,748分。”
人群炸了。
“五班?哪个五班?”有人扭头问旁边的人。
“就是那个普通班,煮粪那个大神。”
有人接话,声音里带着笑。
“普通班考全校第二?还只差一分?”
“数学150,满分!这人数学这么牛?”
“他参加数学竞赛全省第一,数学冬令营全省唯一,你不知道?”
“卧槽……”那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声音从前面传到后面,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荡开,嗡嗡的,越来越响。
有人踮脚,有人伸脖子,有人从兜里掏眼镜戴上。
沈清秋听见李深的名字,听见748这个数字,差一分。
她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甲在帆布面上压出一道白印,又松开。
第三张红榜贴上去的时候,议论声更大了。
“第三名,高三一班,周明轩,732分。”
732分,比第二名差了十六分,比第一名差了十七分。
这个差距放在平时不算大,但问题是第二名不是一班的,不是二班的,不是精英班的,是五班的。
是那个上学期还有人考三十二分的五班。
周明轩挤在人群最前面。
他从第一张榜开始看,目光从第一名往下移,看到沈清秋的名字,点了一下头,下巴微微磕了一下。
那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找自己的名字。
第二名应该是他,上次月考他是第二,再上次也是第二,他一直是第二,仅次于沈清秋,雷打不动的。
他看到了李深的名字。
748分。
数学150。
那150刺眼得很。
红榜上的字是毛笔写的,那150分比旁边的数字粗了一圈,像是写的人特意加了一笔,墨汁浓得发亮。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周围的人在议论,声音嗡嗡的,他听见有人说“五班那个李深”,有人说“普通班也能考这么高”,有人说“周明轩这次被压下去了”。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一根一根往里戳。
他往前挤了一步,肩膀撞了一下旁边的人,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的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攥得指节泛白,骨节突出来。
榜单上李深的名字就在他名字上面,隔了不到两指宽的距离,但他觉得那一行字像是贴在天上,他怎么够都够不到。
“不可能……不可能……”
他嘴里嘟囔着,声音很小,嘴唇动着,旁边的人没听清。
他又看了一遍分数,眼睛在榜单上扫来扫去。
语文147,数学150,英语148,理综308,总分748。
每一科都比他的高。
数学不算加分都比他高,英语比他高了十一分,理综比他高了二十分。
每一科都比他高。
他突然伸手抓住榜单。
五指张开,啪的一声拍在纸上,手指头扣进纸面里。
纸张在他手里发出撕拉一声脆响,右下角被他扯下来一块,露出后面灰扑扑的水泥墙,墙上还有去年贴榜留下的浆糊印子,黄不拉几的。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有人“哎”了一声,有人往旁边闪。
有个女生尖叫了一声,声音尖得刺耳朵。
“周明轩!你又干什么!”
教导处的老师冲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那老师四十来岁,手劲大,攥得他手腕骨头发疼。
周明轩挣了一下,胳膊往外拽,没挣开。
另一只手还攥着那块撕下来的红纸,手指把纸攥皱了,红色的墨迹蹭在他手心里,黏糊糊的。
“李深!我要你死!”
他吼出来的声音变了调,尖利得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委屈和恨意。
眼眶红了一圈,嘴唇发抖,下巴也在抖。
两个男老师从旁边跑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后拖。
他的鞋底在水泥地上蹭了两下,腿软了一下,膝盖弯了,差点跪下去,被老师架着才没倒。
“放开我!他凭什么!
他一个五班的!他凭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被拖进了教学楼。
教学楼的门在他身后关上,砰的一声,声音闷闷的。
人群安静了几秒。
有人站着不动,有人张着嘴,有人互相看。
然后重新嗡嗡起来,比刚才更响。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说“这孩子心理素质不行”,有人说“输不起,输不起”。
沈清秋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周明轩被拖走的方向,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转头看榜单上李深的名字。
差一分。
她的手指在书包带子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来来回回。
【叮叮!宿主!重大情报!】
李深刚走到教学楼走廊上,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
系统的声音就炸了出来,在脑子里轰隆轰隆的。
【本系统检测到,沈清秋同学正在公告栏前想你!
心跳加速,面色微红,眼神往人群里找了三遍!
建议宿主立刻出现!制造偶遇!把握机会!】
李深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鞋底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的。
“不是,狗剩你一天到晚就盯着这些事?”
系统贱兮兮地说道,“本系统是全方位监测,不是只盯着这些事。
只不过这些事比较有意思。”
李深问,“你管那叫有意思?”
系统换成播音腔,字正腔圆的,严肃地说,“当然有意思!
人类的情感是本系统研究了两千年的课题,至今没研究明白。
你说有意思不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