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了几声，有人围过来。
一个穿灰褂子的老头凑到柜台前，伸着脖子看。
候老转在隔壁听见了，冷笑一声，也把摊子支开。
他拿粉笔在门口小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申记卤味，五元一斤，买一斤送二两！写完后，他站到门口，冲路过的行人招手。
“来来来！五块钱一斤！还送二两！比那边便宜一块！”
人群呼啦一下涌到“申记”门口。
老头也过去了。
郑老歪脸沉下来，烟叼在嘴角没动，眼睛盯着“申记”那边。
烟灰掉下来，落在他袖子上，他也没拍。
谢大嘴在旁边看着，一拍柜台，站起来。
她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铁皮喇叭。
她把喇叭举到嘴边，对着街上吼：
“深记正宗！四块钱一斤！四块钱一斤！全场四块！”
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喇叭震得嗡嗡响。
人群又呼啦一下涌到“深记正宗”门口。
郑老歪把烟头往地上一摔，抬脚就往谢大嘴那边走。
他走得快，步子大，撞了两个路人，也没停。
他走到谢大嘴柜台前，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啪的一声响，柜台上的秤都跳了一下。
“谢大嘴，你他妈疯了？四块钱一斤？成本都五块！”
谢大嘴把胸一挺，脖子一梗：“我乐意！我赔得起！你管得着吗？”
她说话时下巴扬着，眼睛瞪着郑老歪，半点不让。
“你赔得起？你拿什么赔？”
郑老歪手指着她，手指快戳到她脸上了，“你这几天卖的都是便宜货，能挣几个钱？
四块钱一斤，卖一斤赔一块多，你全家喝西北风去？”
谢大嘴叉着腰：“我赔钱我愿意！只要能赢那小子，赔点钱算什么？
等拿到秘方，十倍百倍赚回来！”
“赢那小子？”郑老歪冷笑一声。
他嘴角往下撇，露出那两颗豁牙，“你现在赔钱卖，等拿到秘方，你还能卖高价？
顾客都习惯你便宜了，你涨得上去？”
谢大嘴愣了一下，没接话。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候老转在旁边看着，眯着眼笑。
他走过来，慢悠悠的，一步三晃。
“老歪说得对。
大嘴，你这样搞，大家都不好做。
你卖四块，我卖五块，他卖六块，顾客全跑你那儿，我们喝风啊？”
谢大嘴瞪他：“你刚才还卖五块送二两呢！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候老转摆摆手：“我那是有策略的。
我卖五块送二两，折合下来也就四块多一斤，跟你差不多。
但我没喊四块啊，我留了余地。”
郑老歪冷哼一声：“少在这儿装好人。
你们俩都他妈不是东西。”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卖菜的不卖菜了，挑担子的一边肩膀放下来，伸着脖子看热闹。
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说：“这三家自己先掐起来了，有意思。”
一个拎菜篮的大妈说：“便宜就行，管他们掐不掐。”
候老转忽然想起什么。
他扭头往“深记”那边看了一眼。
门关着。
柜台后面没人。
他愣了一下，拍拍郑老歪：“老歪，你看那边。”
郑老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深记”的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口连个影子都没有。
卷帘门拉下来，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
“咦？”郑老歪眯起眼。
他眼睛本来就小，一眯成了一条缝。
谢大嘴也凑过来看：“没开门？”
候老转说：“我去看看。”
他走到“深记”门口，趴在门缝上往里瞅。
里头黑咕隆咚，啥也看不清。
他又绕到侧面，扒着窗户往里看，脸贴在玻璃上，鼻子都压扁了。
李亚男趴在柜台上，脑袋枕着胳膊，睡得正香。
肩膀一起一伏的。
候老转愣了一下，跑回来。
脸上的笑收不住了，嘴角咧到耳朵根。
“嘿！老李家害怕了，没敢开门！”
“什么？”郑老歪眼睛一亮。
那亮光像捡着钱似的，“真没开？”
谢大嘴也挤过来。
她体格大，一挤把候老转挤到一边。
“我亲眼看见的！”候老转指着那边，手指抖着，
“李亚男在里头睡觉呢！门都没开！”
郑老歪笑了。
笑出声来，哈哈哈的，嘴里的豁牙全露出来。
“我就说嘛，一个毛头小子，能有多大能耐？
昨天还装模作样请我们喝茶，今天就怂了！”
话音刚落，一辆三轮车开过来。
车上装着木板、油漆桶，铁锹铁锤摞在一块，叮叮当当响。
后面跟着三四个人，穿着脏兮兮的工装，叼着烟。
车停在“深记”门口。
一个国字脸男人跳下车，抬头看了看招牌，冲后面招手：“就这儿！把招牌拆了！”
郑老歪看见了，快步走过去。
他步子大，几步就到了三轮车跟前，歪着头，盯着那个国字脸男人。
“哎，你们干嘛的？”
国字脸男人看了他一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你没看到吗？拆招牌。”
“拆招牌？”郑老歪往“深记”门口看了一眼，又看看招牌。
招牌上“深记卤味”四个字，油漆还新着呢，“谁让你们来的？”
“孙老板。”
郑老歪愣了一下：“孙世城？”
国字脸男人没理他，招呼人开始干活。
一个瘦小子架起梯子，爬上墙，手里拿着撬棍，开始撬招牌。
螺丝崩了一颗，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郑老歪脚边。
郑老歪站在下面看了一会儿。
他看着招牌被撬起来，一边翘起，露出后面的墙皮。
嘴角慢慢咧开，越咧越大，露出那两颗豁牙。
他扭头冲候老转和谢大嘴招手：“快来快来！老李家认输了！店都要拆了！”
候老转和谢大嘴跑过来。
候老转跑得慢，谢大嘴几步就超过了。
谢大嘴看着招牌被撬下来，眼睛亮了。
那亮光跟捡着钱似的。
“这是……这是要跑？”
“跑不了！”郑老歪说，“咱们把门堵住，别让他们跑了！”
他冲上去，一把拦住正在拆招牌的人。
那个瘦小子站在梯子上，撬棍举在半空，被他这一拦，差点没站稳。
“哎哎！这店现在不能拆！这店现在是我们的！”
国字脸男人停下来，看着他：“你们的？”
“对！我们跟李深那小子有赌约，七天后这店就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