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奖杯,吼了一声:“五班,能不能做到?!”
“能!!!”吼声震得人耳朵疼。
“东阳镇中学,能不能再出个奇迹?!”
“能!!”全场跟着喊。
礼堂外角落,李春梅躲在一棵梧桐树后头,远远望着灯火通亮的大礼堂。
里头传出来的掌声、喊声、李深的声音,她都听见了。
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是昨儿从荣誉墙上撕下来的李深照片。
照片上的人眼神有光,笑得敞亮。
“本来……这些荣耀都是我的……”她嘴里嘟囔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张晓倩从她身边过,瞟了她一眼,没吭声,径直走进礼堂。
那眼神,跟瞅垃圾似的。
李春梅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散会后,李深刚迈出礼堂大门,记者们呼啦啦围上来。
省教育台记者把话筒往前递:“下一步的目标是什么?”
“进国家冬令营,代表国家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
李深说得轻巧,但话里那股劲儿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当晚省台新闻播了这段,李深的名字头一回出现在省级媒体上。
仪式彻底散场,李深又被围住。
王秀兰挤进人群,一把抱住儿子,哭得说不出话。
眼泪鼻涕全蹭他衣服上。
李守田站在旁边,两只手搓来搓去,嘴里就会翻来覆去说一个字:“好……好……”
旁边记者举着相机就拍:“温馨一幕!状元与家人!”
孙世城站在后头挠着脑袋傻乐:“小深,店里今天来了好多客人,都点名要吃‘状元卤味’……”
人群稍散,白薇薇走过来。
李深喊了声:“白老师,谢谢你。”
白薇薇看着他,嘴张了张,好多话到最后就变成一句:“不用谢,你是好样的。”
此时周明轩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地上撕碎的试卷铺了一层。
他盯着墙上李深在省赛领奖的照片,抓起红笔,狠狠在照片脸上画了个大叉。
“李深……你毁了我……我要毁了你……”
深夜,周家书房。
周科长把烟头摁灭,对着电话压低嗓子:“老孙,你之前说的那个法子……我同意了。”
“对,就冲他姐那个卤味摊下手。”
“我要让他知道,毁了我儿子,他也别想安生!”
电话撂下。
周科长盯着窗外,眼神阴冷:“李深,你在学校能赢,是因为有规矩。
到了社会上……规矩,是能改的。”
童校长特批给李深放了七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镇上最好的饭店“春风楼”,李家包了个小包厢。
李亚男点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都是平时舍不得吃的。
王秀兰摸着那张五千块的支票,手还在抖:“深子……这钱妈给你存着,往后娶媳妇用……”
李深笑着把两万的存折推过去:“妈,这钱您跟爸拿着。
把家里债还了,带爸去看看腰,您也做个全身检查。”
“剩的……”他看向姐姐,“姐,你不是想开分店吗?这钱当本钱。”
李亚男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是你的奖金!”
“没姐起早贪黑卖卤味供我读书,哪有我今天?”
李深把存折塞她手里,“一家人,不分你的我的。”
李守田端起酒杯。
他戒酒好些年了,今天破例。
“深子,爸……爸为你骄傲。”
这老实汉子说完,仰头干了,眼圈通红。
李深爸妈当晚就要回村。
李守田搓着手,说地里的苞谷得收了,再不收就让雀儿啄光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没看李深,盯着墙上那张旧挂历。
王秀兰在旁边帮腔,说村里老少爷们都等着听喜讯,李深这回得奖的事,够他们家吹三年。
李深知道他俩什么意思,想让他跟着一块回去,在乡亲们跟前露露脸。
他没接话茬。
“这几天放假,我去姐店里帮忙。”
李深把碗往厨房端,“卤货那边忙不过来。”
李守田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王秀兰叹了口气,说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往李深手里塞。
李深没要。
深夜,李深刚上床。
系统骑着摩托出现:“宿主,过目不忘永久版,隔空传功!宿主,接住了——”
一股力量涌入脑海。
李深笑了:“狗剩,这次怎么这么积极?”
系统贱兮兮地笑:“我一直都积极。
为了弥补一下,我打算再给你个奖励。”
李深说:“什么奖励?”
系统切换成播音腔,字正腔圆:“商业洞察,这东西可以提前预测市场趋势,准确率百分之九十。”
【商业洞察,隔空传功,宿主,接住了。】
叮,消耗宿主精力值五百。
又一股力量涌入脑海。
李深感觉前世的事情更加清晰了。
我靠!
李深喊道:“这是不是前世的事情?
这东西你要我五百精力值?你可真狗!”
系统嘿嘿一笑:“都一样。
前世的事情,按你的头脑重生几万遍也搞不清楚。
我帮你整理一下,收点工钱,不过分吧?”
李深说:“你过分了。
赶紧滚蛋。”
系统骑着摩托消失了。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李深往姐姐的卤味店走。
街角拐过去,他站住了。
不对。
往常这个点,整条街还睡着。
只有“孙记深记卤味”门口亮着灯,三两个早起的老街坊拎着饭盒,等着买刚出锅的猪头肉。
那肉得趁热,回家切吧切吧,就是一顿早酒。
今天整条街跟赶集似的。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沈记卤味’,正宗宫廷秘方,开业大酬宾!”
左边那家店门口,一个光头壮汉扯着嗓子喊。
他右脸有道刀疤,每喊一声,那疤就跟着抽动一下。
“尝一尝看一看!‘申记卤味’,祖传老汤,买一斤送二两!”
右边那家店,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站在柜台后头,手里抓着秤杆,冲路过的每个人笑。
他笑得眼睛眯成缝,秤杆翘得老高,秤砣都快掉下来。
“深记正宗,仅此一家!其他都是仿冒!”
正对面那家,一个胖女人叉着腰。
她嗓门压过另外两家,一边喊一边拽住路过的王婶往店里拽。
王婶手里提的菜篮子差点让她拽翻。
三家店,把“深记”围在正中间。
李深站在街口看了一会儿。
三家店的招牌都是簇新的红底黄字,装修风格也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原木色柜台,暖黄色灯泡,墙上挂着“匠心传承”的书法匾额。
但那字写得歪歪扭扭,墨汁洇开了,一看就是赶工出来的便宜货。
包装也一样。
油纸袋、礼盒,颜色都是深红,字体都是行楷,连“祖传秘方”四个字的排版位置都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深记”的“深”字,被他们换成了“沈”“申”,或者干脆在“深”后面加个“正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