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北火车站,候车大厅废墟。
教导总队二营长赵铁军靠在半截承重柱后,左臂缠着被血浸透的绷带。
他手里握着一把打空子弹的驳壳枪,脚边躺着十几具穿着黄绿色军装的尸体。
“营长,没子弹了。”
三连长满脸黑灰,提着一把卷刃的中正式步枪跑过来,声音嘶哑。
赵铁军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广场。
日军的战术极其严密。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架设在广场两侧的制高点,交叉火力网将候车大厅的出口彻底封死。
四组掷弹筒躲在沙袋后,有条不紊地将五十毫米榴弹砸进大厅二楼的火力点。
“轰!”
一发榴弹在二楼楼梯口炸开。
两名教导总队的士兵连同沙袋被炸飞,残肢掉落在一楼大厅。
失去重火力压制,日军步兵开始收缩包围圈。
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前面的士兵卧倒射击,后面的士兵迅速跃进。
距离大厅大门不足五十米。
“上刺刀。”
赵铁军拔出腰间的中正剑,语气没有起伏。
大厅内仅存的三十多名残兵默默站起身。
金属摩擦声响起,刺刀入鞘。
每个人都清楚,面对第三师团这种甲种精锐,冲出去就是死。
“弟兄们,教导总队没有投降的兵。”
赵铁军双手握住中正剑,死死盯着门外逼近的土黄色身影。
五百米外,日军阵地后方。
野田少佐站在巨大的军绿色指挥帐篷前,放下手里的望远镜。
四根无线电天线在帐篷外竖立,几名参谋正在接收前线各中队的战报。
“大队长阁下,支那人的重火力已经全部肃清。”
一名大尉参谋递上一杯热茶,“他们准备进行最后的白刃战。”
野田接过茶杯,吹开茶叶。
“教导总队号称支那最强德械师,单兵素质尚可。但失去了炮火支援,他们挡不住大日本皇军的一次冲锋。”
野田端起茶杯,目光傲慢,“命令第一中队,五分钟内结束战斗。接管火车站地下管网。”
“嗨伊!”
参谋转身走向电台。
地下排污渠。
通风井正下方。
老炮左膝跪地,右手搭在德造m36型50毫米轻型迫击炮的高低机转轮上。
算盘蹲在旁边,怀里抱着四发黄澄澄的专用迫击炮弹。
“距离五百二,无风,高低差十五米。”
老炮闭着左眼,大拇指竖起测距,嘴里快速报出参数。
他转动转轮,炮口缓缓抬起。
林烽站在铁梯旁,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缴获手表。
秒针跳动。
“老炮。”
林烽开口。
“标尺定死。指哪打哪。”
老炮松开转轮,左手接过算盘递来的一发炮弹。
“四发急速射。打完立刻转移炮位。”
林烽下达指令,转身抓住铁梯,mp18冲锋枪挂在胸前。
老炮将炮弹尾翼对准炮口。
松手。
炮弹顺着光滑的炮管滑落。
“咚!”
底火击发。
沉闷的声响在下水道内回荡。
老炮动作极快,第一发炮弹刚出膛,左手已经将第二发塞入炮管。
“咚!咚!咚!”
三秒内,四发迫击炮弹全部出膛。
地面战场。
野田少佐端着茶杯,刚送到嘴边。
尖锐的破空声突然在头顶响起。
声音极其凄厉,由远及近。
野田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打过无数硬仗,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那是迫击炮弹高速撕裂空气的声音。
而且,声音的正下方,就是他站立的位置。
“炮击!隐蔽!”
大尉参谋凄厉地嘶吼。
晚了。
第一发迫击炮弹精准砸在指挥帐篷的正中央。
“轰!”
巨大的橘红色火球拔地而起。
整顶军用帐篷被瞬间撕裂。
四根无线电天线被狂暴的冲击波拦腰折断。
野田少佐连卧倒的动作都没做完,身体就被气浪高高抛起。
高温瞬间气化了他身上的呢子大衣,弹片切开了他的胸腔。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四发高爆榴弹在方圆三十米内形成了一个死亡覆盖区。
指挥部周围的十几名参谋、通讯兵和警卫,在连续的爆炸中被炸成碎肉。
电台零件混合着残肢断臂飞上十几米的半空。
前线。
正准备发起最后冲锋的日军第一中队,被身后的连环爆炸声震得停下脚步。
几十名日军士兵回头。
五百米外,那个象征着大队最高指挥权的帐篷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冒着浓烟的巨大弹坑。
日军的攻击阵型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无线电静默,指挥系统瞬间瘫痪。
候车大厅内。
赵铁军举着中正剑,看着日军后方的冲天火光,愣在原地。
“营长,鬼子的指挥部被端了!”
三连长瞪大眼睛。
“哪来的炮?”
赵铁军满脸震惊。
教导总队的炮兵营在三天前就打光了最后一发炮弹。
没等赵铁军反应过来。
广场左侧。
一块巨大的下水井盖被猛地顶飞,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大憨宽阔的肩膀钻出井口。
他双手端着那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枪托死死抵在肩窝。
距离他不到三十米,就是日军左翼的九二式重机枪阵地。
机枪手正回头看着指挥部的方向,完全没有防备侧后方出现的敌人。
“死!”
大憨狂吼,扣死扳机。
“砰砰砰砰!”
7.92毫米全威力步枪弹喷薄而出。
极近距离的扫射,子弹直接穿透了沙袋。
日军机枪手和副射手的身体瞬间爆开几团血雾,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栽倒在掩体里。
同一时间。
广场右侧的废弃排风口。
王长顺带着二十名步兵冲出地面。
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枪。
“打掷弹筒!”
王长顺大喊,拉栓,举枪,扣扳机。
二十支中正式步枪同时开火。
日军右翼的四个掷弹筒小组瞬间被打掉一半。
剩下的日军慌忙趴在地上,试图还击。
广场中央。
通风井百叶窗被一脚踹碎。
林烽纵身跃出,稳稳落地。
身后,陈锋带着四十名突击队员鱼贯而出。
“杀!”
林烽没有废话,端起mp18冲锋枪,直接切入日军第一中队的侧翼。
距离五十米。
这是冲锋枪的绝对统治领域。
林烽战术步伐极其稳健,枪口平移。
9毫米手枪弹形成一道密集的金属风暴。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日军士兵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拉开三八大盖的枪栓,胸口就爆出大片血花,仰面倒下。
陈锋跟在林烽身后,手里的中正式步枪不断开火。
突击队呈楔形阵型,极其粗暴地撕开了日军的侧翼防线。
单发拉栓步枪在近距离遭遇全自动火力和轻机枪的交叉扫射,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日军第一中队阵型大乱。
前有候车大厅的教导总队,侧有大憨和王长顺的火力压制,后有林烽的冲锋枪突击。
“撤!向右翼靠拢!”
一名日军小队长挥舞指挥刀,试图重组防线。
林烽枪口微抬。
“哒哒!”
两发子弹精准击穿小队长的头颅。
钢盔被打飞,尸体扑倒在地。
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态势。
绝命连的德械火力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压制力。
候车大厅内。
赵铁军看着广场上单方面碾压的战斗,握着中正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营长,是咱们的人!全套德械!”
三连长激动得声音劈叉。
“冲锋枪开路,轻机枪封锁两翼,这战术素养……”赵铁军深吸一口气,“吹号!配合友军,反冲锋!”
滴滴答答的冲锋号在候车大厅响起。
三十多名教导总队残兵端着刺刀,怒吼着冲出大厅,杀向混乱的日军。
林烽打空一个弹匣,按下卡榫,空弹匣掉落。
左手从武装带拔出新弹匣,极其流畅地插上,拉动枪机。
整个动作不到两秒。
日军第一中队伤亡过半,尸体铺满了半个广场。
就在林烽准备下令全线压上,彻底吃掉这股日军时。
右侧废墟后。
一名肩膀上扛着中尉军衔的日军军官,一脚踹翻了身前慌乱后退的士兵。
高桥中尉。
第三师团第二中队代理指挥官。
他双眼血红,拔出将官武士刀,刀尖直指林烽的方向。
“稳住!重机枪调转枪口!交叉火力!”
高桥嘶哑地咆哮。
第三师团的底蕴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即使失去了大队指挥,即使遭到突然袭击,残存的日军老兵依然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战术执行力。
两挺原本对准候车大厅的九二式重机枪,在副射手的拼死拖拽下,硬生生转动了九十度。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正在冲锋的林烽和突击队。
机枪手双手握住击发握把,大拇指重重按下。
“咔嚓。”
清脆的金属闭锁声在嘈杂的战场上极其刺耳。
供弹板上的7.7毫米子弹已经滑入枪膛。
两道交叉的死亡火线,即将封死突击队的所有前进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