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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围在桌边,就着一盆水芹菜炒鸡蛋、一盘子凉拌荠菜、一碟咸萝卜丝,吃得热乎。杂面糊糊熬得稠,梦棋扒了两碗,放下筷子抹了抹嘴,站起来:那我跟梦书去黄婶子和孙婶子家一趟。

赵氏正喝着糊糊,听见这话抬起头:去黄家和孙家做啥?

我们想请大丫和大妮来帮忙做布偶,梦棋把碗往旁边一推,趁现在日头还高,去问一声,明天好去镇上买布料。

赵氏了一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筷子荠菜,边嚼边说:大丫那孩子手巧,人也稳当,她要是能来,比外人强。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梦棋,你们去说的时候客气点,别一上来就谈钱,先问问人家忙不忙,别让人家觉得咱是使唤人。

张氏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萝卜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说:你三婶说得对。你们去说的时候把事情讲清楚,别到时候让人家心里犯嘀咕,反而伤了情分。

知道了,娘,三婶。梦棋应了一声,拉着梦书就往外走。

日头正暖,晒得人后背热乎乎的。

黄婶子家在村东头,院墙矮矮的,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梦棋还没走到跟前,就扯着嗓子喊上了:黄婶子!大丫姐!

院门一声开了,黄婶子探出头来,看见是她们,脸上笑开了花:哟,梦棋梦书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风大。

院子不大,收拾得利利索索。墙根底下码着一摞劈好的柴,窗台上晒着一簸箕干菜。大丫正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纳鞋底,针线筐搁在脚边,看见她们进来,站起来笑着招呼:梦书,梦棋,你们怎么来了?

梦棋凑过去往针线筐里瞅了一眼,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匀称:大丫姐,你这鞋底纳得真好。

大丫笑了笑:闲着也是闲着,纳着玩的。她把针别在鞋底上,拍了拍手上的线头,你们坐,我去倒水。

别忙了别忙了。梦书拉着她坐下,我们今天来找你是有点事。

梦棋没急着答话,转头冲着隔壁院墙的方向扬声喊了一嗓子:大妮姐!在家不?

隔壁院里传来脚步声,没一会儿,大妮就掀开布帘从堂屋出来了,手里还捏着个没缝完的荷包,走到院门口探出头:在呢在呢,你俩这个大忙人可舍得出来了?

她把荷包往围裙兜里一塞,几步就跨过了门槛,挨着大丫在小板凳上坐下,笑着打趣道:从过完年就没见过你俩,咋今儿有空往我们这跑?

梦书被她逗得直乐:啥呀,我俩是专门来找你帮忙的。

梦棋没多绕弯子,直接从怀里掏出布偶,递到她俩面前:你们看看这个。

孙大丫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捏了捏软乎乎的布身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啥玩意儿?还有眼睛有嘴的,倒挺招人稀罕。

大妮也凑过来看,伸手摸了摸布偶的脑袋:给小孩玩的?

对,布偶,给小孩玩的。梦棋笑了笑,我们自己做的,镇上有人要,忙不过来,想找你俩搭把手。做一个给两文钱。

两文?大妮手里的荷包差点掉了,抬起头来,眼睛瞪得溜圆,做一个就给两文?

梦棋点了点头:嗯,布和棉花我们出,你们只管缝。做好了隔几天来送一趟,验了货就结钱。

大妮把荷包往围裙兜里一塞,赶紧凑过来:就缝个身子?不用绣眼睛嘴巴?我手笨,绣不好那些细活儿。

不用。梦棋指了指布偶身上的接缝,我和我二妹在家把布裁好,裁成一片一片的给你们拿过去,你们就照着样子把布片缝成身子,再塞上棉花,最后把口缝上就行。五官不用管,我们回来自己缝。

大妮低头算了算,两文钱做一个,一天做三个就是六文,比纳鞋底强多了,立马拍了板:那我能做!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大丫在旁边也笑着接话:我也做,明天我去老屋拿样子,先做两个试试。要是行,我就接着做。

那我明天也去!大妮赶紧接话,我跟大丫姐一块儿去,顺便看看你们裁的什么样子。

黄婶子搓了搓手,脸上有点不好意思,看了看梦书和梦棋,又看了看大丫大妮,声音低了点:那个……梦书、梦棋啊,婶子多嘴问一句,你们说的这个活计……我也能做不?

她顿了顿,带着点局促:我在家也没事,缝个布偶总比纳鞋底轻松,就是……就是怕手笨,做不好。

梦棋赶紧笑着点头:当然能做,黄婶子你针线比大妮好多了,肯定没问题。明天让大丫和大妮来拿样子,顺便也给你带一份。

黄婶子脸上一下子松了,露出点笑来,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围裙:那敢情好!我明天让大丫顺道给我捎过来,我先做两个试试,要是不行,你们跟我说,我再改。

大妮已经伸手抓了一把花生,一边剥一边笑:黄婶子你就放心吧,你缝的衣裳比镇上裁缝铺的还好,缝个布偶还不是小菜一碟。

黄婶子嗔了她一眼:就你嘴贫。

正说着,黄婶子从灶房里端着一簸箕炒花生走了出来,往堂屋门口的石阶上一放,拍了拍手:来来来,刚炒的花生,尝尝。

梦书拉着大丫坐下,抓了几颗花生:黄婶子,我们这就走了,还得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好去镇上买布。

黄婶子赶紧摆手:急什么,再坐会儿,喝口水再走。

不用不用,梦棋也站了起来,明天还得早起呢,我们真走了。

黄婶子赶紧抓了一把花生,往梦书怀里塞:拿着拿着,路上吃!自家炒的,不值钱,别嫌弃。

梦书推了推:不用不用,黄婶子你留着给二妮吃吧。

拿着!黄婶子硬塞进她怀里,又抓了一把塞给梦棋,你们俩丫头,大老远跑过来,连口水都没喝,拿点花生回去吃,不然婶子心里过意不去。

梦棋看了看梦书,见她已经把花生揣进怀里了,只好也接了过来:那谢谢黄婶子了。

谢啥,黄婶子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壳,又不是什么好玩意。

从黄家出来,梦书和梦棋走在村道上,梦棋剥了一颗花生放进嘴里,嚼了嚼:黄婶子炒的花生还挺香。

梦书也剥了一颗,花生仁在嘴里越嚼越香,黄婶子人真好,还给咱花生。

两人沿着村道往回走,日头偏西,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梦棋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黄家的方向,嘴角弯了弯:你说,等咱家布偶生意做大了,是不是也能请更多人来做活?到时候大丫大妮她们就不用在家纳鞋底了,天天缝布偶,挣得也多。

梦书笑了笑:那可不,到时候咱家也开个小作坊,就请村里那些手巧的婶子嫂子们来,管饭管工钱,大家伙儿一起挣钱,多好。

那敢情好。梦棋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明天去镇上买布,咱多扯些花布回来,做布偶得用颜色鲜亮的布,小孩才喜欢。

梦书应了一声,我昨儿个看镇上的布庄新进了一批碎花布,颜色可好看了,明天咱去看看。

两人说说笑笑往家走,快到院门口时,就闻见一股焦香飘了出来,梦棋鼻子一抽,脚步立马快了:梦画!你是不是又往灶膛里塞红薯了?

梦画正蹲在灶前拿火钳扒拉着灶膛里的灰,听见动静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个烤得外皮焦黑、裂了口子的红薯:你俩可算回来了,快过来,刚烤好的,烫手呢。

梦棋一屁股蹲在灶前,伸手就想去拿,被梦画拍了下手:急啥,烫掉你一层皮。她拿火钳夹着红薯在灶沿上磕了磕,把外头的焦皮剥下来,露出里头金黄流蜜的红薯肉,递过去,喏,先拿着,别烫着。

梦棋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说:唔……还是烤的香,比蒸的甜多了。

赵氏和张氏坐在堂屋门口择菜,看见她俩回来,赵氏抬眼问:黄家那边说定了?

说定了!梦棋一边啃红薯一边点头,嘴角还沾着点红薯皮,大丫大妮说明天就来拿样子,黄婶子也要做。

张氏了一声,嘴角带了点笑:那敢情好,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做事也放心。

梦书把怀里的花生掏出来,放在桌上:黄婶子给的,刚炒的,可香了。

梦画又扒拉出来两个红薯,一个递给赵氏,一个递给张氏:娘,三婶,你们也吃,我好不容易找出几个好的。

赵氏接过红薯,剥着皮叹了口气:这都啥时候了,再过阵子都可以种新的了。她顿了顿,去年分家也没分到多少红薯,地窖里就剩那几筐,吃的吃、烂的烂,剩的那点都不够种了。

张氏咬了一口红薯,含糊道:谁说不是呢。咱家那点红薯怕是只能种个一分地。她拍了拍手上的红薯渣,改明儿我去村里问问,看哪家有多余的,先借几个过来,等秋天收了新的再还人家。

梦画没接话,低头剥着红薯皮。

村里人种红薯都是整个埋,一窝一颗,费得很。她忽然想起前世爷爷好像不是这么种的——好像是用红薯藤剪成段插土里,也能活。

可那时候她还小,蹲在田埂上看爷爷干活,只记得藤子插下去没多久就抽了新芽,具体咋弄的,她记不太清了。

等过两天,拿两个发芽的红薯去山谷里试试,看能不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