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瑶站起身，在书房中缓步踱步，脑中飞快地盘算：
黑市水深，普通管事下去要么摸不到真相，要么像商队一样有去无回。
继续等情报？苏倾寒的暗线已经摸到了极限，再深的内情，不亲自到场根本挖不出来。
丹房的缺口等不起，商队的仇不能不报，更要紧的是——她必须亲眼确认，黄沙老怪的势力到底伸到了人族地界多深，结界松动到了什么程度，这件事，已经不是万商盟能独自扛下的了，必须禀报陈宴。
叶瑶停住脚步，“去灵溪谷。
另外备两辆布茶货车，挑两个稳妥的老伙计跟着，我要亲自去一趟落风谷。”
管事一惊：“盟主亲自去？
太危险了！
黑市现在龙蛇混杂，血月狼族的人就在周边游荡，万一……”
“正因危险，才得我亲自去。”
叶瑶淡淡开口，气场沉稳，“你们去了，摸不到真正的底细。
我去，至少能看清局势。
盟里的事暂交副盟主打理，有急事传信到灵溪谷。”
她交代完，转身进内室换了身素色常服，收起盟主的排场，只带了一名贴身护卫，往灵溪谷去。
万商盟总部所在的青阳城离灵溪谷不算远，半日车程便到。
山脚下望去，整座山谷被淡淡的灵气薄雾笼罩，溪水流淌的声音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和青阳城的喧嚣肃杀判若两个世界。
宴和居外。
叶瑶在院外止步，轻声通传，片刻后才听到里面传来平淡的一声“进来”。
竹窗半开，陈宴坐在案前翻书，素色衣袍映着窗外的水光，淡得像一幅写意画。
案上煮着茶，水汽袅袅，满室都是清苦的茶香。
叶瑶躬身行礼，将密信内容简明扼要复述了一遍，又说了商队失联与丹房缺料的窘境，最后道出自己的打算：
“属下想亲自走一趟落风谷黑市。
一来查清商队遇害的真相，给遇难的弟兄一个交代；二来摸摸黑市的底，看看还有没有隐蔽渠道能补进妖界灵材，先解丹房的燃眉之急；三来亲眼瞧瞧边境结界的裂隙到了什么程度，黄沙老怪的势力，究竟伸进来了多少。”
她说完，垂首静候答复。
陈宴翻书的动作没停，书页轻响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过了片刻，他抬眸看来，：“落风谷龙蛇混杂，血月狼族先锋就在百里之内，不是安全地界。”
“叶瑶明白。”
叶瑶颔首，“我会乔装成普通布商，带亲信同行，绝不暴露身份。
真遇上事，第一时间传信回来，绝不逞强。”
她跟着陈宴多年，深知这位主人从不会硬拦着下属做事，只会点出风险，余下的全凭自己决断。
也正因如此，她每一步都不敢有半分轻忽。
陈宴看了她两秒，轻轻“嗯”了一声：“去吧。”
叶瑶心中一稳，躬身应道：“谢主人。
属下定不辱命，最多五日便回。”
从宴和居出来，她顺路去了山腰的药庐。
江月微正在廊下翻晒药材，竹匾里整整齐齐摆着甘草、薄荷叶，还有几株用红绳系着的幽冥草——那是谷里库存的最后一点妖界灵药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
江月微听见脚步声，回头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药屑直起身，“东西都给你备好了，猜你肯定要亲自跑一趟。”
她转身进了药庐，不多时拎出一个竹制药盒，打开来，白瓷瓶摆得整整齐齐，每瓶都贴着工整的小标签。
“这瓶清心丹，迷香、低阶邪术都能解，服下一刻钟就能清醒，黑市最常用的蒙汗药、软筋散都管用；这瓶百草解毒散，边境毒瘴、寻常妖毒都能压三个时辰，够你撑到安全地方；这瓶生肌膏，刀伤剑伤都能止血收口。”
她顿了顿，又补充：“柳姐姐昨天从天剑宗传信，说她们也查到了黑风猎妖团的踪迹，正派人盯着。
你要是在黑市遇着拿不准的事，可以联系天剑宗设在青阳城西的据点，她们会帮忙的。”
叶瑶接过药盒，指尖触到瓷瓶上还带着日光的暖意，唇角弯了弯：“多谢你想得周全。
谷里的事就劳你多照看，丹房那边要是实在紧张，先调盟里的库存顶上。”
“放心吧。”
叶瑶辞了江月微。
此时日头已经西斜，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昏黄，和谷里澄澈的天色截然不同。
那是妖气越过结界，漫到人族地界的痕迹。
两辆普通的布茶货车早已备好，车夫和随从都是跟着叶瑶走了七八年的老人，话少身手稳。
叶瑶换了身灰布长衫，扮成常年走商的商号掌柜，翻身上了马车。
“出发，落风谷。”
车帘落下，车轮碾过碎石路，辘辘作响，渐渐驶离了灵溪谷的范围。
越往西走，空气里的腥甜气就越重，路边的草木也越发枯黄。
叶瑶坐在车厢里，指尖摩挲着袖中冰凉的传讯符。
马车一路向西，驶入越来越浓的昏黄暮色里。
走了整整两日。
出了青阳城的地界，官道两旁的人烟便渐渐稀了。
起初还能看见零星的村落与农田，越往边境走，景色越荒。
枯黄的野草漫过脚踝，路边的树木叶片发蔫，叶脉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黑气——那是妖气渗过结界，侵染了草木的征兆。
老陈握着缰绳，望着前路沉声道：“盟主，再往前三十里就是落风谷地界了。
这一片最近不太平，猎妖团和散匪都多，咱们得留神。”
叶瑶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路边一具被啃食得残缺不全的兽尸，眉头微蹙。
那是只低阶风狼，死状凄惨，妖丹早已被人挖走。
“放慢速度。”她放下车帘
“明白。”
车轮碾过碎石路，颠簸得厉害。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山势渐渐收拢，两侧峭壁拔地而起，中间只留一道狭窄的谷口。
远远望去，谷口处立着两座简陋的石塔，塔下站着十几名挎刀佣兵，个个煞气腾腾，正挨个查验入谷之人的信物。
这便是落风谷黑市的入口了。
落风谷藏在边境群山深处，本是一处天然峡谷，因常年狂风呼啸、落石不断得名。
三不管的地界，官府宗门懒得管，久而久之便成了中州西境最大的地下黑市。
只要带足灵石或货物，妖丹、禁药、情报、甚至人命，都能在这里交易。
老陈递上一块黝黑的铁牌——那是万商盟早年在黑市办的入场信物，常年走货的商人都有。
佣兵接过铁牌扫了一眼，又狐疑地打量了马车几眼，粗声粗气地问：“拉的什么货？”
“细布和茶叶，找老主顾谈生意。”老陈陪着笑递过去一小袋灵石，“老哥行个方便。”
佣兵掂了掂钱袋，脸色缓和了些，挥了挥手：“进去吧。
记住规矩。”
“晓得晓得。”
马车缓缓驶入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