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AI导论专业课教室，四十多号大一新生坐得整整齐齐，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讲台。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一道清瘦纤细的身影走上讲台，乌黑长发垂在肩后，白衬衫扣到第二颗纽扣，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长相清秀，气质冷淡，看着年纪不大。
讲台下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几声压低的议论。
“这老师……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研究生代课吧，也太年轻了。”
林静站定，翻开讲义，目光从容地扫过台下，声线清冷平稳：“大家好，我叫林静，研一在读，这学期的AI导论课由我代授。”
声音不大，但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没人知道，她攥着鼠标的指节已经泛白，掌心沁出一层薄汗。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站上大学讲台，紧张到心跳几乎堵住了嗓子眼。
她需要尽快进入状态。
低头扫了一眼座位表，目光掠过一排排名字，停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杜云飞”三个字旁边，导师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批了一行小字——“基础极强，注意关注”。
林静抬眼望过去。
后排靠窗，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半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像是在听课，又像没在听。
她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好胜心。手指翻到讲义后面的拓展模块，清冷开口：“杜云飞，起来回答一下——神经网络反向传播中梯度消失问题，主要成因是什么？”
教室里瞬间有了骚动。
前排几个提前预习过教材的学生互相对视，眼神诧异。梯度消失是大二进阶内容，大一导论根本不会讲到这个深度。
新来的代课老师，开场第一个问题就拉到这个层级？
全班目光齐刷刷转向后排。
杜云飞慢悠悠站起来，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没急着回答，抬眼淡淡看了讲台一眼，嗓音慵懒，条理清晰：“三个核心成因。深层传播中梯度逐层累积递减，到输入层时趋近于零；激活函数选型不当导致梯度饱和，典型的就是sigmoid；权重初始化策略不合理，加速衰减。”
顿了一下，他随口补了一句：“解决方案也简单，残差连接加批归一化，结构上就能规避。”
前后不到二十秒。
教室里鸦雀无声。前排一个男生下意识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翻了翻课本目录——这些内容根本不在大一教学范围之内。旁边的女生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人真是大一的？”
讲台上的林静微微一怔。
她本以为这道题能镇住场面，结果对方答得比她备课笔记还干净利落。但她迅速收敛情绪，微微点头，准备翻页继续讲课。
杜云飞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静：“老师，顺便提一下——您讲义第17页的权重初始化公式，正负号写反了。”
全场死寂。
只剩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嗡声。
林静手指一僵，飞快翻到第17页，一眼扫过公式——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是真的错了。
这份讲义她熬了两三个通宵，反复核对过好几遍，自以为万无一失。结果第一堂课，第一个被点名的学生，当着全班的面，把她的错挑了出来。
她喉头微动，强压下翻涌的窘迫，垂下眼睛，声音低了几分：“……好，我课后核实。”
之后的半节课，她硬撑着继续讲了下去。
声线依旧清冷，语速依旧平稳，但攥着鼠标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过。指节泛白，手腕微颤，心底的挫败感堵在胸口，怎么都咽不下去。
下课铃终于响了。
林静合上讲义，拿起教案，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出教室。鞋跟敲在瓷砖上的声音急促又清脆，带着几分仓皇。
后排的杜云飞慢悠悠收起课本，抬眼时恰好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经过窗边的那一瞬，她飞快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动作很快，很轻，像是怕被任何人看见。
杜云飞微微停顿，起身，跟了出去。
教师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林静坐在办公桌前，眼镜已经摘了下来，搁在桌角。澄澈的眼眸微微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潮意。
桌上的讲义翻开在第17页，纸张边角被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咚咚。”
敲门声响了两下。
林静瞬间坐直，侧过头，飞快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声线恢复成清冷疏离的样子：“谁？”
杜云飞推门进来，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姿态松弛自然。
“老师，课上那事儿是我欠考虑，当着全班的面直接指出来，方式不妥。”他先开口，语气真诚，没有任何敷衍，“您那份讲义整体框架没问题，逻辑线很清楚，只是个别公式和标注有小差错，不影响整体质量。”
说着，他从课本夹层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A4纸正反两面写得满满当当，字迹工整——第17页公式的完整改正、三种权重初始化方案的优劣对比、场景适配分析，甚至还附了一份精简后的教学大纲框架。
“23页激活函数对比那个板块，应用场景标注也有点偏差，我一并改好了，您看看。”
林静低头盯着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越看，表情越复杂。
这张手写稿的专业程度，远超她自己的讲义。且不说改错，光是那份优化后的教学大纲，条理之清晰、内容之精准，就不像是一个大一学生能整理出来的东西。
她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杜云飞没催她，等了几秒，语气自然地切换了话题：“老师，我平时有找人辅导带学的习惯。大一基础模块，余冰在负责；大二进阶内容，苏曼琪接手。”
他看着林静，语气平和但笃定：“大三到大四的AI前沿研究方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这块刚好是您的核心研究领域。”
林静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杜云飞没有绕弯子，直接报了条件：“月薪三万，一对一私教。每周两到三次，时间完全贴合您的课表和科研安排，不额外占用精力。”
三万。
月薪三万，只做每周几次的私教辅导。
林静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今年研一，代课补贴一个月两千出头，三万是她十几个月的收入。
她怔怔看着对面那个表情从容的少年，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