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玉虚宫偏殿。
终年不化的积雪被护山大阵挡在外面,殿内燃着几缕静心凝神的仙香。
文殊和普贤并肩站在殿中,一人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孩。正是刚从陈塘关强行“请”上山的金吒和木吒。
两兄弟刚落地不久,此刻却不哭不闹。他们的眉心各点着一抹淡淡的金光,显然是被喂了顶级的开智仙丹,此刻正睁着滴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
“师弟,这李家的血脉确实不凡。庚金与甲木之气内敛,稍加打磨,日后替你我挡下那杀劫不成问题。”文殊看着怀里的金吒,语气十分满意。
普贤点了点头,眉头却微微皱起:“好苗子归好苗子。可如今大劫当前,老师下了死命令,让我等十二金仙广开山门,去洪荒各处寻觅代劫之人。这寻人的差事还没办完,总不能天天在这玉虚宫里给这两个凡童当保姆吧?”
十二金仙个个自视甚高,除了闭关打坐就是算计天数,谁有那闲工夫一天十二个时辰去给奶娃把屎把尿?
更何况,凡人体质孱弱。就算是天生灵体,骨骼经脉尚未定型前,根本承受不住修行玉清仙法的霸道灵力。想要正式传授道法,少说也得等这俩孩子长到七八岁。
“这有何难?”文殊冷笑一声,“找个清闲又听话的去带就是了。”
“谁?”
“广成子师兄那个出了名的漏勺师弟,姜尚。”文殊抖了抖拂尘,理所当然地说道。
半个时辰后。
姜尚穿着那一身被气血撑得紧绷的宽大道袍,看着被塞进自己怀里的两个胖娃娃,一脸茫然地站在偏殿里。
文殊和普贤连坐都没坐,站在门口随意嘱咐了两句。
“子牙师弟,你虽无仙骨,但修道多年,腹中也算装了些道藏。这两个孩子乃我阐教重要门徒,暂时交由你看管。”文殊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尚,“日常起居,你需尽心照料。等他们识字了,便教他们诵读些玉虚宫的基础经文。切莫耽误了他们的修行底子。”
普贤在一旁补充道:“莫要教坏了。若是出了岔子,你担待不起。等我们在凡间收罗完弟子,自会回来考校。”
两人甚至懒得听姜尚的回话,直接化作两道金光冲天而起,急吼吼地下山继续“抓壮丁”去了。
殿门重重关上。
姜尚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金吒,又看了看旁边竹榻上的木吒。
一长一幼,两个还没长齐牙的孩子也正瞪着大眼睛看他。由于吃了仙丹点开灵智,这两个娃娃虽然口不能言,但眼神已经极其清明,显然听得懂人话。
姜尚原本唯唯诺诺的表情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随手拿了张符箓,在偏殿四周布下一层隔音的预警禁制,确信周围再无大能神识探查后,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度危险的弧度。
他把金吒放在竹榻上,和木吒并排坐好。
“让我教你们玉虚宫的经文?”姜尚扯了扯嘴角,笑得像个在黑市里拐卖人口的老狐狸。
当年在朝歌城,青先生教他的那套道理,他可是倒背如流。后来进了这规矩森严、把人分个三六九等的玉虚宫,他不仅没被洗脑,反而在被广成子虐待的这三十年里,把那些反抗理论融汇贯通,甚至生出了属于自己的心得。
如今,阐教最核心的两个二代弟子,竟然亲手交到了他这个全职卧底手里?
这不是老鼠掉进米缸里,这是把炸药包直接塞进了玉虚宫的火药库!
姜尚拉过一把蒲团,坐在两个孩子面前,神色前所未有的庄重。
“听好了。”姜尚直视着两个娃娃清澈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他们让你们顺应天数,尊师重道。但我今天要教你们的第一课,叫作‘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顺从’。”
金吒和木吒歪着头,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这玉虚宫里,神仙高高在上,凡人如草芥。”姜尚指了指大殿穹顶,“他们告诉你们,资质决定命运,血统决定高低。但那是放屁!”
“我今天教你们第一课。”
“没有谁生下来就该跪着。”
姜尚回想起青衍曾经在私塾里敲着黑板的模样,身上的气势竟隐隐透出一股截天道场的凌厉。
“凭什么披毛戴角就要被看不起?凭什么没有仙骨就要被当成物件利用?”姜尚盯着两个孩子,“天地生养万物,本就没有贵贱之分。谁想要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还要让你们磕头谢恩,你们就要举起手里的刀,把那高高在上的东西拽下来!”
两个吃了开智丹药的奶娃,哪里听过这种极具颠覆性的言论。阐教的教义是顺应天道,是阶级固化。而姜尚现在往他们脑子里灌的,是截教那种最原始、最狂野的“截取一线生机”、“有教无类”的基层理论。
看着金吒和木吒逐渐发亮的眼神,姜尚满意地点了点头。
思想改造这种事,就得从娃娃抓起。文殊和普贤想把这两个孩子培养成任人摆布的挡劫工具?
做梦!
他姜尚不仅要把这两个孩子教成顶级的反骨仔,还要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彻底推翻玉虚宫规矩的种子。
“来,跟着我念。”姜尚拍了拍手,教出了青衍当年传授的第一句真言。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而在万里之外的凡间,另一个玉虚宫记名弟子,正对着一桌酒菜发愁。
大商南部,一座繁华的城池酒楼二层。
申公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捏着个酒杯,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凡人。
距离他被元始天尊像打发要饭的一样赶下昆仑山,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广纳门徒……找替死鬼……”申公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嘴里骂骂咧咧,“老东西站着说话不腰疼。凡人里的好苗子本就万中无一,他还挑三拣四。”
这几年他在凡间腿都快跑断了,连个能入眼的目标都没碰上。
元始天尊定下的标准极其苛刻。第一,绝对不能是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的妖族,只要被查出来有一点妖气,那就是污了阐教的门楣。第二,必须是人族或者先天生灵,且根骨上佳,能修炼玉清仙法。第三,既然是用来替十二金仙挡杀劫的,命格还得够硬。
既要出身清白,又要天赋异禀,还得是个能扛雷的背锅侠。
这种极品冤大头,去哪找?
申公豹正盘算着要不要干脆去荒山野岭抓两个散修,强行用丹药洗去他们身上的妖气带回昆仑交差,储物袋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动作顿住,立刻在周身布下一层隔音禁制。
探手入袋,摸出一枚通体漆黑、刻着诡异道纹的玉简。
这是当年在黑风岛,赵公明赐给他的传讯玉简。除非截天道场有绝密指令,这东西绝不会亮。
申公豹激动地将玉简贴在额头。
神识探入,赵公明那豪迈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炸响。
“小子,听说你最近被元始那老登打发下山,在给十二金仙找挡灾的替死鬼?”
“师傅明鉴,徒儿正为此事发愁。”申公豹在心里恭敬回话。
“愁个屁!你小子算是赶上好时候了。”赵公明的声音里带着极度的幸灾乐祸,“我这儿刚拿到一份绝密名单。上面的人,全都是为你那便宜师尊量身定制的‘好苗子’。你照着名单去收人,保证能把玉虚宫那帮金仙感动得痛哭流涕。”
声音散去,海量的信息顺着玉简涌入申公豹的识海。
没有功法,没有法宝位置,只有一张长得让人眼晕的花名册。
还有他们的一桩桩“功绩”。
申公豹快速扫过名单,原本因为激动而放大的双眼,慢慢眯了起来。
越往下看,他嘴角的弧度就越发压抑不住,最后直接变成了一个极其狰狞的狞笑。
这名单太妙了。
这些人确实不是妖族。
有名门之后。
有先天灵根化形。
有天地异气生灵。
有远古大能血脉。
一个个表面清白,修桥铺路,讲经传法,见了凡人还会装出慈悲样子。
可背地里,抽人生魂炼丹,采补凡女,杀人夺宝,拿一城百姓试阵。
缺德事一件没少干。
当年青衍在截教内部清理门户,明面上业障太重、已经藏不住的,直接处理掉了。
还有一大批离金鳌岛远的记名弟子。
藏得太深,表面太干净,贸然动手容易牵连太广。
青衍便找了由头,剥掉他们的截教身份,逐出金鳌岛,让他们在洪荒自生自灭。
申公豹一页页看下去,越看越觉得痛快。
这些人,简直是给阐教量身准备的好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