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的秋风卷起几片黄叶,晃晃悠悠地落在青府后院的青砖上。
闻仲穿着一身便服,大步迈进院子。这几年他在朝堂上愈发威严,但在青衍面前,依旧规矩得像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
“师叔。”闻仲拱了拱手,“南边传回军报了。孔总兵在三山关手段极其强硬,南伯侯派去劳军的使臣在关外稍微摆了点架子,直接被孔总兵捏断了腿扔进护城河里。南伯侯气得上表朝歌告御状。”
青衍躺在藤椅上,眼睛都没睁,随口问:“帝辛怎么说?”
“帝辛殿下大笑三声,不仅把南伯侯的折子打了回去,还特批三山关兵马扩编三万,粮草由国库双倍拨发。”闻仲语气中透着几分古怪,“这新君行事,确实霸道得毫不讲理。”
“这叫对胃口。帝辛骨子里就是个不服管教的猛兽,孔宣那脾气,正中他的下怀。”青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三山关有孔宣镇着,南边绝不会出乱子。北边陈塘关呢?”
听到陈塘关,闻仲的表情更古怪了,眼角都抽搐了一下。
“陈塘关那边……李靖的夫人,又临盆了。”
青衍一下坐直。
“又生了?”
“暗桩传回来的消息,产房已经发动。陈塘关上空,也有人提前守着。”
青衍笑出了声。
“太乙?”
“是他。”
闻仲压低声音。
“这回他来得很早。暗桩说,他在陈塘关上空已经守了一年。”
青衍靠回藤椅。
“好戏开场了。”
同一时刻,远在万里之外的陈塘关总兵府。
后院产房里传出阵阵撕心裂肺的痛呼声。李靖穿着一身总兵官服,双手死死绞在一起,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他不仅不慌,反而满脑子都是期待。
几年前长子金吒出世,直接引来十二金仙之一的文殊真人亲自下凡收徒。这事传开后,他李靖在整个大商将领中的地位水涨船高,连朝廷兵部都对他客气了三分。
他一个连仙道都没入的散仙弃徒,如今靠着生儿子硬生生搭上了阐教的大船。
“这胎若是个大胖小子,不知又能引来哪位仙长?”李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晴空万里的天际,眼底全是压抑不住的狂热。
他看不见的是,陈塘关上空的云层里,早就有人急红了眼。
太乙真人盘腿坐在一团隐秘的乌云上,那张常年带笑的胖脸上,此刻布满了肉眼可见的血丝。
为了这一胎,他足足在陈塘关上空吹了一整年的西北风。自从上次被文殊卡着点截胡了金吒,太乙真人痛定思痛,直接搬着铺盖卷来陈塘关蹲点守候。
谁敢再来截胡,他太乙拼着被元始天尊责罚,也要当场掀桌子。
就在这时,一抹祥和的白光悄无声息地从西方天际飘来,稳稳停在太乙真人的乌云旁边。
白光散去,普贤真人手执拂尘,笑意盈盈地稽首:“太乙师弟,别来无恙。陈塘关的风景,看来颇入师弟的眼啊,竟让你在此流连忘返。”
太乙真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汗毛瞬间炸立。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直接攥住了乾坤圈,恶狠狠地盯着普贤。
“普贤!你少在这跟我打马虎眼!”太乙咬牙切齿,连师兄都懒得叫了,“文殊抢了我的金吒,我认栽!但这李家老二,是我守了一年的果子!你若是敢伸手,别怪我乾坤圈不长眼睛!”
普贤真人依旧满脸春风,不仅没生气,反而慢条斯理地梳理了一下拂尘上的白毛。
“师弟切莫动怒。大劫当前,代劫之人讲究一个缘法。”普贤语气慈悲,字字却透着阴阳怪气,“贫道不过是静极思动,算到此地有机缘出世,顺道来看看。若是这孩子与师弟那火行大道契合,贫道绝不染指分毫。”
太乙真人冷哼一声,死死挡在普贤面前:“记住你的话!只要是火行之气,谁也别想碰!”
话音刚落,下方总兵府产房内骤然传出一声极其洪亮的婴儿啼哭。
“生了!”太乙真人精神大振,立刻运转大罗法眼,低头看向下方。
伴随着啼哭声,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混杂着先天灵气,直接冲破了产房的屋顶,直插云霄。
太乙真人脸上的肥肉疯狂颤抖,双手死死攥着乾坤圈,准备随时冲下去认领徒弟。
然而,当那股灵气在半空中彻底散开时,太乙真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没有狂暴的先天火灵。
没有霸道的赤色烈焰。
那是一股生机勃勃、青绿之气缭绕、精纯到了极点的甲木之气。犹如春日里破土而出的巨木,温和却坚韧,透着极强的生长与防御法则。
木行之气!
太乙真人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抡着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后脑勺。
他呆若木鸡地站在云端,只觉得这一年的西北风全都化作了冰刀,狠狠扎进他的心窝里。
“怎么又是这样!怎么又是这样!”太乙真人双手抱头,彻底破防,大罗金仙的威压在云层里毫无章法地乱撞。
普贤真人站在一旁,嘴角的弧度越压越难压制。他慢悠悠地一甩拂尘,打出一道玉清仙光护住自己,语调越发悠长。
“哎呀,太乙师弟。”普贤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这甲木之气,主生发,与你乾元山金光洞那爆裂的传承,实在是南辕北辙啊。”
普贤转过头,看着脸色发青的太乙,笑得越发真诚:“既然师弟苦等的是火行道种,那此子,显然与你无缘。这等上好的修道苗子,便由贫道代为管教了。”
“普贤!你欺人太甚!”太乙眼珠子彻底红了,指着普贤的鼻子破口大骂。
普贤叹了一声。
“师弟,这个孩子,确实与你无缘。”
太乙气得浑身法力乱撞,脚下乌云被震出裂纹。
“普贤!”
“贫道在。”
“你们一个个都盯着陈塘关,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普贤没有接这话。
他只是抬手打出一道玉清仙光,护住周围云层,免得太乙真把火撒到陈塘关百姓身上。
“师弟,大劫已经来了。谁动作慢,谁就吃亏。”
这话一出,太乙脸色更难看。
普贤不再耽搁,拂尘一甩,化作金光落向总兵府。
太乙想拦,可那股甲木之气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他没有理由。
元始天尊最重名分。
这个孩子不是火行道种,他抢不过普贤。
地面上。
李靖刚听到婴儿哭声,还没来得及进产房,就见天上降下祥瑞金光。普贤真人宝相庄严地落在他面前。
李靖熟练地双膝跪地,行了个大礼:“李靖,拜见仙长!”
普贤满意地点了点头:“李总兵不必多礼。此子身负甲木之气,与贫道有师徒之缘。贫道赐名木吒,待他稍大些,便带回九宫山白鹤洞悉心教导。”
李靖激动得连连磕头,只觉得祖上的阴德在今天彻底爆发了。
而在高空之上,太乙真人看着这一幕,气得生生捏碎了手里的玉清符石,黑着脸转身驾云逃回了乾元山。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把陈塘关给平了。
……
朝歌城,青府后院。
闻仲把陈塘关传回的密报一字不落地汇报完,脸上全是鄙夷:“阐教那帮金仙,真是一点面皮都不要了。互相算计截胡,吃相简直难看至极。”
“吃相难看,总比丢了性命强。”青衍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大劫之火已经烧起来了,封神榜上必须要填满神位。他们自己不愿上榜,自然要拿别人去填。”
闻仲眉头紧锁,有些不解:“师叔,这李家的子嗣既然天赋异禀,能引得阐教金仙争抢,咱们截教为何不插手?若是让同门前去收徒,岂不是凭空多几个好苗子?”
“不能插手。”青衍断然摇头,“金吒木吒不过是搭头。真正的大菜还没上桌。现在去抢,只会打草惊蛇。玉虚宫现在的神经绷到了极点,就让他们先尝点甜头。”
打发走闻仲后,青衍反手一托,青莲册凭空出现。他摸出玉笔,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动。
【金吒走了,木吒也没了。】
【太乙真人现在估计已经气得在乾元山砸洞府了。他为了收徒连蹲两次空门,心理防线估计已经崩了大半。】
【玉虚宫的人以为收了这两个凡人子嗣,陈塘关的机缘就到此为止了。他们根本不知道,李家真正的怪物,还在天上排队呢。】
青衍写到这,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光芒。
【不出意外的话,殷夫人马上就要怀上第三胎了。】
【灵珠子转世,天生大罗杀伐之气。】
【这次,太乙真人绝对会死死咬住这个肉球不放。但他要是以为能像前两次那样顺顺利利把徒弟带走洗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这灵珠子,我截教要定了。】
......
数月后,陈塘关。
刚缓过劲来的殷夫人,端坐在总兵府的后堂里,手里端着一碗安胎药,脸色有些苍白。
李靖坐在一旁,看着夫人微微隆起的小腹,满脸不可置信。
“夫人……大夫说,你又有了?”李靖声音都在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
殷夫人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李靖猛地站起身,看向天空,心底甚至生出了一丝荒谬的恐惧。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次怀孕,直接怀了三年零六个月。直到肚子大得像要撑破肚皮,那孩子,依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