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仙人就在眼前
洪荒不记年。但在人间，几百年的光阴足以让王朝的更迭在史书上写满几十卷。
大商王朝的国运在成汤之后稳步攀升，一代代人皇继位、驾崩，凡人的生老病死在这片大地上如野草般生生灭灭。
朝歌城扩建了三次，城墙加高加厚，人口翻了十倍。
但这城东姜氏宗祠对面的青府，大门却足足关了几百年。偶尔有好奇的凡人想去敲门，走过去时却总会莫名其妙地迷失方向，最后稀里糊涂地绕到了别条街上。
只有青衍知道，在玄黄镇地鼎和大劫劫气的压制下，这里的天机早成了一片死地。别说是凡人，就算大罗金仙从天上飞过去，眼底看到的也只会是一片寻常的青瓦白墙。
院子里。
青衍躺在藤椅上，手里捏着传讯玉符。
这几百年，截教的外门弟子在赵公明等人的带领下，简直把下沉市场做到了极致。
赵公明传来的消息说，他带着人摸清了中原几大水系的龙王老底；陆压在那边混成了几个散修联盟的幕后金主；至于袁洪，那猴子竟然压制了修为，在朝歌城防营里硬生生凭着地仙修为混到了副将的位置。
整个人间，早就被截教的情报网铺满。
但青衍的心思一直锁在对面那座姜家大院里。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落地了。”青衍一把捏碎报平安的玉符，从藤椅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
次日清晨。
大商帝乙在位时期。
紧闭了几百年的青府大门忽然打开。门头上挂了一块崭新的木牌——青氏私塾。
青衍换了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端着一把戒尺，成了姜里街坊口中那个“脾气古怪但学问极好”的青先生。玄尘依旧是那个像铁塔般沉默寡言的护院，每天就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私塾办了十几年，束修收得很便宜，姜里的孩子们大多都在这里开蒙。
直到某天夜里。
狂风大作，天际隐隐有雷声滚过，却又硬生生被一股厚重的地气捂散在云层之上。
青衍原本正在案前写青莲册，忽然停住笔。他起身走到院墙边，手指在眉心一抹，双目隐隐透出青光。望气术。
视线直接穿透厚重的砖石，落在了对面姜家二房刚刚传出婴儿啼哭的产房上。
屋内，接生婆正抱着一个瘦弱的男婴贺喜。男婴长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早产的孱弱。
但在青衍的望气术下，那具凡胎头顶，一道旁人绝对看不见的磅礴气运正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凝聚成一头体型庞大、背生双翼的白虎虚影。白虎仰天无声咆哮，隐隐有着统御周天星斗的神威。
虎生双翼，是为飞熊。
“落地了。”
青衍轻吐出一口气，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
时间一晃，七年过去。
姜家这代的小少爷姜尚，也就是未来的姜子牙，顺理成章地被送进了青府的私塾。
私塾里有十几个孩子，七岁的姜尚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他身子骨偏弱，总爱坐在角落，不惹事也不怎么说话。
这几年，青衍教的东西很杂。除了认字，还有天文地理、兵法奇谋、人文历史甚至王朝更迭的权谋之术。
姜尚学得极快。看一遍大商地图就能指出驻军要塞的漏洞；治国理政的策论写得比朝歌城里的那些老头子还要老辣。只要是属于凡间人道的学问，他简直就是天生的奇才。
但只要一碰修行，直接抓瞎。
夜里。青衍捏着姜尚白天的随堂考卷，直嘬牙花子。
他曾试过偷偷在茶水里化了一丝灵气让姜尚喝下。换做寻常凡人，早该经脉通畅力大如牛了。姜尚喝完，第二天直接拉了一整天的肚子，险些虚脱。
青衍还把最基础的吐纳口诀混在《三字经》里让他背。姜尚背得滚瓜烂熟，甚至能引经据典，但他体内连哪怕一根头发丝粗细的灵气都留不住。气流刚顺着经脉进体，立刻就从毛孔里漏了个干干净净。
典型的天生漏体，焊在凡胎上的顽石骨相。
“这就是天道专门捏出来的文官模子。”青衍随手把考卷扔在桌上。
原着里姜子牙在昆仑山待了四十年，除了挑水劈柴就是背黑锅，下山时连个地仙都不是。
天道把代天封神的权柄交给这样一个凡人，目的昭然若揭——就是不想让执榜之人拥有太高的修为和眼界。修为低，就好掌控，就是圣人手中的提线木偶。
“可惜，他坐在我的私塾里。”青衍端起茶杯。
……
又过三年。
姜尚十岁。
午后的阳光照在院子里。下课后，其他孩子轰然散去，跑出青府玩耍。唯独姜尚留了下来，他规规矩矩地收拾好自己的桌案，走到青衍的藤椅前，深深作了个揖。
“先生。”
青衍闭着眼睛晃荡藤椅：“怎么？今天留的策论没想明白？”
姜尚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那是青衍平时用来垫桌角的闲书，里面杂七杂八记载了些洪荒大妖和上古炼气士的志怪故事。姜尚借去看了好几天。
“先生，这书上写的，能呼风唤雨、移山倒海的仙人，是真的吗？”姜尚握着竹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出不同于这个年纪的轴劲儿。
青衍睁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姜尚低头看着竹简。
“前几日，姜家三叔公没了。”
青衍没接话。
姜尚继续开口。
“他年轻时是族里最有力气的人，听说能一个人扛起两袋粟米。可他老了以后，连饭碗都端不稳。最后躺在床上，连话也讲不清。”
院里很安静。
姜尚抬起头。
这三年里，他跟着青衍学尽了人间的权谋与历史。越学，他越觉得凡人的一生太过短暂。大商数百年的史书里，再英明的人皇，再无敌的将军，最终也不过化作一捧黄土。他从小体弱，对这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死亡的凡人命运，天然带着一种极度的抗拒。
他不想封侯拜相，他对凡间的朝堂没有半点兴趣。这竹简里写的长生，才是他想抓住的救命稻草。
青衍停下藤椅，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凡人求仙，大多是为了求荣华富贵、百病不生。你想求什么？”
“求真。”姜尚声音不大，但很稳，“人寿不过百年，就算做到了人臣之极，也看不全这天地的浩大。尚想知道，这天上到底有什么，那些活了千万年的仙人，眼中看到的世界是不是和凡人一样。”
青衍盯着他。
这便是天生的求道种子。即便生了一副废柴的皮囊，骨子里那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偏执，却早已成型。
既然火候到了，网也该收了。
“你想见仙人？”
青衍忽然笑了。他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凉透的粗茶，随手往前一泼。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
那些泼在半空的水珠猛地停滞。随后，水珠之间相互勾连，化作一条晶莹剔透的水龙。水龙绕着庭院盘旋飞舞，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龙首在半空一点，院墙角那棵枯死了十年的老李树，瞬间抽芽、拔高，开出满树繁花，花瓣如雪般簌簌落下。
随后水龙猛地溃散，重新落回杯子里。连一滴都没洒在外面。
姜尚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竹简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那杯茶，又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平日里那个只会拿着戒尺打人手心的青先生。
风吹过院子，花瓣落在他肩头。
“仙人，就在你眼前。”青衍语气平淡。
姜尚浑身猛地一震，那双眼睛里的光芒犹如被点燃的野火。他没有任何犹豫，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扑通——！”
十岁的姜尚额头死死磕在地上，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极度渴望。
“弟子姜尚！求先生传我长生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