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回了。”
青衍驾起遁光。
云霄这才放下捂着玄尘眼睛的素手。
四人化作流光,头也不回地冲向三十三重天。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灌江口上空,被阵法搅乱的天机开始自行回拢。
一道道残余因果从杨家村上空盘旋而过,像是在寻找原本该落下的位置。
瑶姬已经脱劫。
三首蛟也被镇压。
可属于封神大劫的那三道命数,并没有就此消散。
片刻后,三团功德金光撕开云层,落进杨家村东头一户普通农家小院。
院中,一个正在井边浣衣的村妇眼前发黑,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她腹部却在金光入体后,微微隆起。
若是青衍此刻还留在这里,定要指着天骂一句娘。
天道这该死的修正力。
瑶姬没被算计,完美避开了这场劫数,但这天命三杨依然得按时按点出世。
不管生母是高高在上的天庭长公主,还是目不识丁的凡俗村妇,这封神大劫该有的核心棋子,天道就算强塞也得塞进洪荒这个大盘子里。
小势可改,大势难逆。
只要这三人降世,因果轮盘便会继续转动。
一切,似乎都在天道的严密缝合下,继续滚滚向前。
……
天庭,瑶池。
昊天刚从紫霄宫演完苦肉计回来,换了身干净的明黄龙袍,正坐在御案前顺着心口那股浊气。
“哐当!”
玄尘把玄黄镇地鼎往大殿中央一砸。
鼎口倾斜。
半死不活的三首蛟像条死泥鳅一样滚了出来,瘫在玉砖上直抽搐。
瑶姬大步跨入殿内,将背后的无锋巨剑重重杵在地上。
她红着眼眶,把下界发生的事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当然。
隐去了青衍最后那个过于阴损的操作,只说天机阁主神机妙算,保住了她的清白。
昊天死死盯着趴在大殿中央那条半死不活的三首蛟。
玄黄之气被撤去。
三首蛟体内那股驳杂的西方梵光和邪药气息,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旁边还有留影石。
铁证如山。
昊天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再转为充血的黑红。
前几天元始天尊一巴掌差点要了他半条命,这口恶气还没咽下去。现在西方教这两个不要脸的老东西,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他亲妹妹头上!
让西方教弟子强占瑶姬,生米煮成熟饭?
再借姻亲关系,硬吞天庭气运。
这是要让他这个大天尊沦为三界笑柄!
“准提老贼!”
昊天猛地站起身,龙袍无风鼓荡,震得瑶池穹顶嗡嗡作响。
“安敢欺朕!”
“陛下,息怒。”
青衍四平八稳地坐在客座上,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
“不过,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这可是个名正言顺立威的好机会啊。”
昊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转头看向左侧席位。
那里,多宝道人正百无聊赖地剥着桔子,赵公明在擦拭定海神珠,金灵圣母更是连龙虎如意都掏出来了。
截教这帮护犊子的狠人,现在可是天庭最硬的靠山。
有人敢动天庭,就是在动截教在天庭的盘子。
“说得对。”昊天眼中杀机毕露。
“朕倒要看看,西方那两个老秃驴,这回打算怎么洗!”
……
另一边,西方极乐世界,须弥山巅。
准提掐着指头算着时辰,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笑得像朵盛开的老菊花。
“师兄,时机差不多了。”准提转头看向树下的接引,“算算时间,那长公主这会儿应该怀有身孕,跟咱们那弟子生米煮成熟饭了。”
“该本座去‘撞破’这桩好事,然后顺理成章去天庭要个驸马的名分了。”
接引拨动着念珠,微微颔首:“师弟所言极是。此事一成,天庭气运便能分我西方一口。。”
准提干劲十足,拂袖一挥,一面巨大的水镜悬浮在大殿半空。
两人定睛看去。
画面很清晰,声音也很清脆。
没有想象中的巫山云雨,也没有长公主失身后的掩面羞愤。
水镜里,只有一间破烂的农舍。
一只毛色粗糙的本地母猴蹲在床头挠虱子。
还有一头双眼血红、亢奋到极点的毛驴,正以后肢站立的诡异姿态,死死抱着一个光溜溜的枯瘦道人。
那道人正是杨根硕。
他浑身僵硬如铁,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正承受着生命不能承受之痛。
跨物种交流的惨叫声,隔着水镜都震得人耳膜生疼。
水镜前的空气,死一般寂静。
接引手里那串盘了几十万年的菩提念珠,“啪嗒”一声断了,珠子噼里啪啦撒了一地。
准提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最后彻底扭曲成了一个极其惊悚的表情。
“孽畜!”
“混账!”
准提怒发冲冠,一掌将半空的水镜拍得粉碎。他右手猛地探入虚空,横跨亿万里,直接抓向杨家村。
农舍内。
一只金色大手凭空出现,捏住杨根硕的后颈皮就往回拽。
那头吃了猛药的毛驴死活不肯撒蹄子,顺带着连旁边那只看戏的母猴,也被一股脑卷进了空间裂缝。
须弥山大殿。
“砰!”
一人一驴一猴重重砸在地砖上。
那毛驴显然还没尽兴,落地后嘶鸣一声,又要往杨根硕身上扑。
“死!”准提看得胃里翻江倒海,屈指一弹。
一道梵光扫过,毛驴和母猴瞬间化作两团血雾,死得连渣都不剩。
定身咒随之解开。
杨根硕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身下还留着不堪入目的痕迹。
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顾不上穿衣服,连滚带爬地扑向准提的脚边。
“师叔!师尊!弟子冤枉啊!”
杨根硕一边疯狂磕头,一边凄厉哀嚎:“弟子明明都是按您交代的办的!刚和那‘长公主’欢愉一个月,就不知被哪来的邪法给定住了!”
“然后那头该死的驴就疯了啊!”
准提气得浑身都在哆嗦,指着杨根硕的鼻子破口大骂。
“废物!蠢货!”
“连个女人都拿不下,居然被一头畜生给……”
“吾西方教的脸,都被你丢干净了!”
“行了。”
接引叹了一声,挥手打断。
“这定身咒和变化法,分明是有人截胡。”
“骂他无用。”
接引看了一眼惨不忍睹的杨根硕,脸上苦意更重。
“滚下去。”
“穿上衣服,找偏殿养伤。”
杨根硕如蒙大赦,随便扯了块蒲团遮住要害,一瘸一拐、双腿打颤地退了出去。
不过半日。
须弥山上八卦四起。
西方教本就弟子稀少,日常除了念经连个乐子都没有。
这等大瓜一出,八宝功德池边都热闹了三分。
几个面黄肌瘦的弟子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杨师弟主动请缨下凡办事,结果跟一头驴好上了。”
“你这消息不准。我听看门的说,是头母猴。”
“放屁!我亲眼看见准提师叔把他们抓回来的。一头驴,一只母猴,还有光着身子的杨师弟。啧啧,玩得太花了。”
“怪不得他当时抢着去,原来修的是这种极乐大道。”
偏殿里。
杨根硕趴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飘进来的闲言碎语。
下半身的撕裂剧痛,加上被同门公开处刑的极致羞辱,让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噗——!”
杨根硕仰头喷出一大口老血,溅了半墙,彻底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就在西方教内部乱成一锅粥,准提还在心疼自己那颗下了血本的丹药时。
须弥山外,天色骤暗。
原本常年梵光笼罩、清净庄严的西方极乐世界上空,毫无征兆地压下一层厚重如铁的黑云。
紧接着,一阵震碎云霄的战鼓声轰然炸响!
“咚!”
“咚!”
“咚!”
天庭精锐列阵当空。
银甲成片,仙戈如林。
将整个须弥山围得水泄不通。
九龙沉香辇碾碎虚空,强行闯入西方界。
昊天端坐在金椅之上,头戴全新打造的九旒冕,身穿明黄真龙袍。
双目开阖间,尽是三界共主的无上威严和凛冽杀气。
更可怕的是他身后的人。
多宝道人立于云端,单手托天,准圣巅峰的气机毫不掩饰地肆虐。
赵公明双臂抱胸,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在脑后悬浮,爆发出刺目的五色毫光。
金灵圣母手握龙虎如意,紫电缠绕。
云霄脚踏星河,冷眼俯视须弥山门。
青衍摇着折扇,笑眯眯站在一旁。
截教半壁江山,全员恶人,煞气冲天!
须弥山上的西方弟子全都傻了。
有人刚听完杨根硕的八卦,嘴还没合上,就看见天庭和截教杀到了门口。
“准提!”
“接引!”
昊天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夹杂着天道大势,狠狠劈在须弥山大雄宝殿的穹顶之上。
“滚出来!”
“纵容门下禽兽下界作乱,谋害天庭长公主,窃夺天庭气运!”
“今日西方教若不给朕一个交代!”
昊天起身,抬手指向须弥山大雄宝殿。
“朕,便平了你这须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