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后。”青衍抬手,示意众人散开。
十天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后退了三步。闻仲更是直接退到了城墙边缘。
青衍转头看向玄尘:“鼎镇地脉,护住城墙。”
玄尘没有废话。玄黄镇地鼎轰然砸在青衍脚下,厚重的玄黄之气如瀑布般垂落,将方圆十丈的城头死死护住。
青衍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指尖点在黑盒子最上方的那张紫色符箓上。
他没有揭开,只是将符箓的边缘,轻轻掀起了一丝缝隙。
轰!
没有声音,却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波动,直接在所有人的元神深处炸开。
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流从缝隙中溢出。这气流不带任何温度,却让周围的空间瞬间布满裂纹。光线被吞噬,神识被绞碎。
扑通。
十天君中修为最弱的金光圣母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她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秦完等其余九人也摇摇欲坠,死死咬着牙,才勉强稳住身形。
闻仲额头的第三只眼直接闭合,一丝鲜血顺着眼角流下。
“这……这是什么煞气?”秦完声音发干,喉咙里仿佛塞了一把沙子。他们是玩阵法的行家,天天和煞气打交道,但眼前这缕黑气,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青衍手指一弹,将符箓重新压紧。
黑气消散,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退去。众人大口喘息,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魔祖罗睺的本源煞气。”青衍语气平淡,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十天君倒吸一口凉气。闻仲更是瞪大了眼睛。
魔祖罗睺。龙汉初劫的狠人。他的本源煞气,哪怕只是一丝,也足以让大罗金仙身死道消。
“师尊把这东西赐下来,意思很明显了。”青衍指了指黑盒子,又指了指旁边玄黄镇地鼎里封印的血海煞气。
“血海煞气,分作十份,充当你们十绝阵的表层阵眼。用来迷惑阐教。”青衍开始布置任务,“这盒罗睺煞气,埋在十阵中央,作为总阵眼。十阵连环,气机交汇于此。”
青衍看着秦完:“师兄,阵法闭环的阵图,你们可推演熟练了?”
秦完狠狠点头,眼中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热:“推演过无数次!只要有合适的阵眼,随时可以成阵!”
“那就干活。”青衍大袖一挥,“今夜布阵。明日,给阐教击钟首仙一个大惊喜。”
十天君领命。
玄尘操控玄黄镇地鼎,将那团极品血海煞气一分为十。十天君各取一份,化作十道遁光,冲出汜水关,落在两军阵前的平原上。
青衍亲自捧着黑盒子,来到十绝阵的最中央。
他并指如剑,在地上刻画出繁复的混沌阵纹,将黑盒子深埋地下。随后,他调动一丝混沌之气,将罗睺煞气的气息彻底掩盖。
从外面看,这依然是那个以先天煞气为基的十绝阵。凶险,但有破绽。
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知道,这阵法的内核,已经变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
朝阳升起,阳光却无法穿透汜水关外的浓雾。
十绝阵已成。十座大阵连绵十里,煞气冲天,雷鸣风啸之声不绝于耳。
汜水关城门大开。
黄飞虎身披重甲,骑着五色神牛,率领三十万大商残军,在城外列阵。
将士们各个带伤,甲胄残破。但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怒火。
青衍站在城头,俯视着下方的军阵。他对着黄飞虎微微点头。
黄飞虎拔出腰间佩剑,直指西岐大营。
“擂鼓!”
咚!咚!咚!
战鼓声如闷雷,震天动地。
三十万大商将士同时上前一步。
“涿鹿战神广成子!”
三十万人的怒吼,汇聚成一股实质的声浪,撕裂了清晨的薄雾,狠狠撞在西岐大营的辕门上。
西岐大营内。
广成子端坐在主帐中,正闭目打坐。
听到这第一句口号,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连战连败广成子!”
第二句口号紧随其后。
广成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告诫自己,这是截教的激将法,不能乱了道心。
“抱头鼠窜广成子!”
第三句。
广成子身边的茶几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
“番天印砸凡人,阐教首仙不要脸!”
第四句,新词。
轰!
主帐的顶棚直接被狂暴的玉清仙光掀飞。
广成子站起身,脸色铁青,双目喷火。他颌下三缕长须无风自动,周身杀气沸腾。
姜子牙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眼观鼻鼻观心。他看着广成子暴走的样子,心里暗自摇头。
神仙一旦沾染了劫气,比凡人还要容易失去理智。
“截教披毛戴角之辈,欺吾太甚!”广成子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一步跨出,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直接冲天而起,落在两军阵前。
广成子凌空而立,八卦紫绶衣迎风鼓荡。他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的大商军阵,以及那座煞气腾腾的十绝阵。
“尔等凡夫俗子,安敢辱吾!”广成子声如洪钟,金仙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大商军阵前排的士兵在这股威压下,膝盖发软。但黄飞虎死死挺直腰板,没有退后半步。
“广成子!”秦完天君从天绝阵中走出。他手持阵旗,指着半空中的广成子,“你自诩名门正派,却用杀伐至宝屠戮凡人。今日我十天君在此布下十绝阵,你若有胆,便入阵走一遭!”
广成子冷笑一声。
他目光扫过十绝阵。以他金仙的眼界,自然一眼看出了阵法的虚实。
“区区左道之术,也敢在吾面前卖弄。”广成子满脸不屑。
若是平时,他定会让凡人武将进去探探阵法虚实。
但此刻,他被三十万人当面辱骂,道心已经乱了。劫气蒙心,让他失去了往日的谨慎。
更何况,他手里有番天印。
一力降十会。
“吾今日便破了你这破阵,让你截教知晓,何为玄门正宗!”
广成子没有废话,直接化作一道金光,一头扎进了秦完主阵的天绝阵中。
城头上,青衍看着广成子入阵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进网了。”
天绝阵内。
广成子刚一落地,周围的空间瞬间变换。
天空变成了暗红色,地面涌动着粘稠的血海煞气。狂风呼啸,夹杂着震耳欲聋的雷鸣。
秦完站在法台之上,手中阵旗猛地挥动。
“天绝阵,起!”
轰隆隆!
三道粗如水桶的黑色神雷从天而降,直劈广成子天灵盖。地面的血海煞气化作无数血色触手,缠向他的双腿。
“雕虫小技。”
广成子冷哼。他连躲都懒得躲,直接抬手祭出番天印。
黑色大印迎风暴涨,化作一座小山大小,悬浮在广成子头顶。
番天印散发出的恐怖重力法则,直接将劈落的黑色神雷碾碎。地面的血色触手还没靠近,就被压成了血水。
“给我碎!”
广成子并指如剑,指向法台上的秦完。
番天印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接砸向天绝阵的核心阵眼。
秦完没有躲。他站在法台上,看着砸下来的番天印,嘴角竟然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
轰!
番天印狠狠砸在阵眼之上。
广成子本以为这一击,足以将天绝阵的阵基彻底砸碎,让阵法中的煞气溃散。
但他错了。
番天印砸在阵眼上的瞬间,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反而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吞咽声。
就像是一颗石子,落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潭。
番天印的恐怖威能,在接触阵眼的刹那,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纯粹的吸力,瞬间吞噬得干干净净。
“什么?!”广成子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自己与番天印之间的神识联系,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紧接着,异变突生。
十绝阵地底深处。青衍埋下的那个黑盒子,感受到了番天印的攻击,彻底复苏。
罗睺本源煞气,被激活了。
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流,顺着地脉,瞬间贯穿了十座大阵。
天绝阵内的血海煞气,在这股黑气的渲染下,瞬间变成了纯黑色。
阵法的运转逻辑,在这一刻彻底改变。
不再是释放煞气杀敌,而是吞噬。无差别的吞噬。
广成子首当其冲。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死死锁定了他的元神和肉身。
他体内的玉清仙光,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全身毛孔,疯狂地向外流失,被大阵贪婪地吞噬。
“这不可能!”广成子惊恐地大吼。
他拼命催动法力,试图稳住身形。但没用。
阵法闭环。他越是挣扎,法力流失得越快。他甚至感觉到,自己顶上凝聚的三花,都在这股吸力下开始萎缩。
这根本不是十绝阵!这阵法里藏着连金仙都能吸干的怪物!
“收!”广成子慌了。他拼尽全力,强行召回番天印。
番天印摇摇晃晃地飞回他手中,原本古朴厚重的印身,此刻竟然显得有些黯淡。
广成子不敢再有丝毫保留。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上的八卦紫绶衣上。
紫绶衣爆发出刺目的紫光,硬生生在周围的黑色煞气中撑开了一丈方圆的安全区域。
“遁!”
广成子双手快速结印,施展玉清一脉的顶级遁法。
他不敢去攻击阵眼了。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再待下去,他会被这阵法吸成人干。
撕啦!
八卦紫绶衣的光芒被黑色煞气疯狂腐蚀,发出刺耳的声响。
广成子顶着巨大的压力,化作一道金光,拼着紫绶衣受损,硬生生从天绝阵的边缘撕开一道裂缝,冲了出去。
汜水关外。
三十万大商将士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十绝阵。
突然,阵法边缘一阵剧烈扭曲。
一道人影连滚带爬地从阵法里跌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犁出一条十几丈长的深沟。
全场死寂。
大商将士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广成子。
阐教击钟首仙。
此刻的他,披头散发,道冠早已不知去向。身上的八卦紫绶衣破破烂烂,光芒黯淡。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高高在上的神仙风范。
“赢了……”黄飞虎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举起长剑。
“大商万胜!”
“太师威武!”
“截教威武!”
三十万凡人大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声浪直冲云霄。
广成子趴在地上,听着耳边的欢呼声,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发黑。
奇耻大辱。
他不仅没能破阵,反而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了出来。如果不是他跑得快,今天就交代在里面了。
广成子没有放狠话。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座十绝阵。
他强撑着站起身,化作一道黯淡的金光,直接冲回了西岐大营。
西岐中军大帐。
姜子牙依然坐在角落里,手里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帐帘被猛地掀开。
广成子踉跄着冲了进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他大口喘息着,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稳。
姜子牙放下茶杯,站起身,故作惊讶地走上前:“师兄,你这是……”
“子牙师弟。”广成子猛地抬起头,死死抓着姜子牙的胳膊。
他的声音发抖,语速极快,透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这阵法有古怪。”
广成子咽了口唾沫,松开姜子牙的胳膊,挣扎着站起身。
“我回玉虚宫摇人。你且稍候。”
话音刚落,广成子根本不给姜子牙说话的机会。他强行催动体内仅剩的法力,化作一道金光,直接撞破营帐,朝着昆仑山的方向狂飙而去。
速度之快,仿佛身后有厉鬼索命。
姜子牙站在原地,看着营帐顶上那个大洞。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摇人?”姜子牙看着昆仑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十二金仙,有一个算一个,都来填这阵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