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汜水关的血腥味被狂风卷向高空。
青衍立于废墟之上，道袍下摆随风翻涌。城墙外，西岐大营连绵的火光犹如蛰伏的凶兽。半空中，冥河老祖的化身踩着业火红莲虚影，眼神死死盯着青衍，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
“师叔！”
一道厚重的土黄色遁光撕裂夜幕，轰然砸在残破的城头上。青石板碎裂，玄尘魁梧的身躯显现而出。他拍了拍沾满灰土的道袍，憨厚的脸上满是肃然，大步走到青衍身侧，抱拳行礼。
青衍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玄尘腰间隐隐散发黄光的储物袋。“东西带了？”
“鼎在。”玄尘沉声回应，没有多问半句。
就在此时，东海方向，十一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同流星赶月，划破苍穹，带着毫不掩饰的凌厉杀机，直扑汜水关而来。
“小师叔！”
闻仲一马当先，墨麒麟四蹄踏雷，稳稳落在城头。他身后，十名道人鱼贯而下。为首的秦完天君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惨烈的战场，最终定格在半空中的冥河老祖化身身上，脸色微变。
“准圣化身？”秦完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法宝。
“无妨，自己人，做买卖的。”青衍摆了摆手，示意十天君稍安勿躁。
他转头看向玄尘：“鼎给我，布阵。”
青衍大袖一挥，十二杆阵旗飞射而出，瞬间在城头圈出一块方圆十丈的空地。上清仙光流转，化作一层倒扣的光罩，将他与玄尘笼罩其中。外界不仅看不见里面的情形，连神识探查也被彻底隔绝。
冥河老祖在半空冷哼一声，没有干预。他只在乎那混沌之气，至于截教小辈搞什么名堂，他懒得管。
阵法内。
玄尘单手一托，古朴厚重的玄黄镇地鼎浮现而出，轰然落地。鼎身铭刻的山川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镇压万物的厚重气息。
“师兄，怎么做？”玄尘问道。
青衍手腕一翻，青莲册出现在掌心。他看着玄尘，神色郑重：“放开你的元神防御。我要抽取你的补天功德，量会很大，撑不住立刻说。”
“师兄尽管抽。”玄尘咧嘴一笑，直接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青衍不再废话，右手并指如剑，点在玄尘眉心。
轰！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玄黄色功德金光，如同决堤的江水，顺着青衍的指尖疯狂涌入青莲册。这是玄尘前世身为北海玄龟，以四肢撑天换来的无量功德。天道欠他的，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青莲册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翻开。
消耗巨量补天功德，转化为混沌之炁。
书页上，一行行青色字迹飞速显化。紧接着，一股灰蒙蒙的气流从青莲册中反哺而出，在青衍掌心不断汇聚、压缩。
功德是天道硬通货，混沌之气是大道本源。青莲册作为造化青莲的衍生之物，硬生生充当了这两者之间的转换器。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玄尘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渗出冷汗。哪怕他功德无量，这种抽水机般的抽取速度，也让他的元神感到了阵阵虚弱。
“够了。”青衍收回手指。
他掌心之中，那缕原本只有发丝粗细的混沌之气，此刻已经凝聚成了一颗龙眼大小的灰色珠子。珠子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却散发着让空间崩塌的恐怖波动。
青衍撤去屏蔽法阵。
半空中，冥河老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青衍手中的灰色珠子。他喉结滚动，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光芒。
“老祖，验货。”青衍屈指一弹，灰色珠子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冥河而去。
冥河老祖一把将其抓在手中。接触的瞬间，他那具由血海本源凝聚的准圣化身，竟在混沌之气的冲刷下发出滋滋的声响，隐隐有溃散的趋势。
“纯正！太纯正了！”冥河老祖狂喜。这颗珠子里蕴含的混沌本源，比他预想的还要多。有了这东西，他的十二品业火红莲有机会能完成一次蜕变。
“老祖满意就好。”青衍负手而立，看向下方血海虚影中还在疯狂吸食的文珊，“文珊，停手。”
血色龙卷戛然而止。文珊化作人形，脸色苍白得透明。强行抽取极品煞气，对她的神魂负荷极大。
“主人，抽完了。”文珊双手捧着一个直径丈许的暗红色血球。血球表面不断有冤魂的虚影挣扎咆哮，散发出的恐怖煞气，让站在一旁的十天君都感到一阵胸闷。
“玄尘，镇压！”青衍低喝。
玄尘双手结印，玄黄镇地鼎冲天而起，鼎口倒转，爆发出一股绝强的吸力，直接将那颗暗红色血球吞入腹中。
砰！
鼎盖合拢。玄黄之气流转，将那股狂暴的煞气死死封印在鼎内。玄黄镇地鼎发出沉闷的嗡鸣，鼎身剧烈震颤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
“交易完成。”青衍看向半空中的冥河老祖，“老祖慢走，不送。”
冥河老祖将灰色珠子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他看了一眼被镇压在鼎内的极品煞气，又深深看了一眼青衍。
“截教，出了个了不得的小辈。”冥河老祖冷笑一声，“这极品煞气，老祖我给了。但你能不能镇得住，就看你的造化了。”
话音落下，冥河老祖的身影连同漫天血海虚影，瞬间消散在夜空中。
压在汜水关上空的准圣威压终于退去。
但冥河并没有走远。他本尊依然坐在幽冥血海深处，一缕神念却悄无声息地附着在汜水关外的一片残云上。他很好奇，这个能拿出混沌本源的截教弟子，要这么多极品煞气到底想干什么。
城头上。
闻仲和十天君这才围了上来。
“小师叔，那可是冥河老祖！”闻仲心有余悸，额头的第三只眼狂跳，“您怎么跟他搭上线的？”
“做点小买卖罢了。”青衍没有多解释，目光转向十天君。
十天君齐齐拱手：“见过青衍师弟。”
青衍虽然辈分高，但在截教内部，除了闻仲这种三代弟子，二代弟子之间还是习惯以师兄弟相称。青衍也不在意这些虚礼。
“秦完师兄。”青衍开门见山，“闻仲把前线的情况都告诉你们了吧？”
“说了。”秦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广成子仗着番天印逞凶，欺我截教无人。我等十人此番前来，便是要在汜水关前布下十绝阵，让他阐教十二金仙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青衍看着秦完自信满满的样子，叹了口气。
“师兄，十绝阵确实精妙。”青衍语气严肃，“但此阵有个致命的缺陷。阵法以先天煞气为基，杀伐极重。可每杀一人，阵眼的煞气便会顺着死者的因果外泄一分。若阐教不顾脸皮，先派些修为低微的散修或者三代弟子入阵送死，耗光了阵中煞气。等广成子他们再进去，你们拿什么挡番天印？”
此言一出。
青衍本以为十天君会震惊，会反驳。
结果，秦完等十人对视了一眼，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青衍师弟，你这阵法造诣，当真了得。”秦完摸了摸胡须，感慨道，“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十绝阵的命门。”
“你们知道？”青衍愣住了。
“自然知道。”赵江天君接过话茬，“来之前，师尊在碧游宫，已经把这缺陷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了。师尊还说，阐教那帮人，绝对干得出拿炮灰祭阵这种不要脸的事。”
青衍嘴角抽搐了一下。
草率了。
他忘了，通天教主可是洪荒第一阵法大宗师，手里捏着诛仙剑阵的男人。十绝阵这种级别的阵法，在通天眼里估计跟透明的没区别。
“既然师尊已经点破，那师兄们可有应对之策？”青衍顺势问道。
秦完指了指旁边的玄黄镇地鼎：“师弟你刚才弄出来的那些血海煞气，不就是应对之策吗？”
青衍点头：“不错。我找冥河老祖换来这极品血海煞气，就是为了给十绝阵做一个总阵眼。将十座阵法连为一体，形成闭环。入阵者死后，其血肉神魂会被总阵眼吞噬，转化为新的煞气反哺大阵。杀的人越多，阵法越强。以战养战，永不枯竭。”
十天君听完，眼睛齐齐亮了起来。
“妙！太妙了！”董全天君激动得直拍大腿，“阵法闭环！我等苦思冥想多年，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师弟大才！”
“有了这极品血海煞气作为阵眼核心，十绝阵的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秦完也是满脸兴奋，“这下，定叫那广成子有来无回！”
十天君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城去布阵。
青衍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通天教主既然看出了十绝阵的破绽，以他护短的性格，会只动嘴皮子提醒，什么都不做，就让这十个铁憨憨来前线送死？
这不符合通天的行事作风。
“秦完师兄。”青衍微微眯起眼睛，“师尊在碧游宫，除了点破阵法缺陷，还交代了什么？”
秦完脸上的兴奋收敛了几分。他神色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师尊说，到了汜水关，一切听师弟调度。”秦完深吸了一口气，手腕一翻。
一个非金非玉的黑色古盒，出现在他的掌心。
盒子表面，贴着九张紫色的圣人符箓。每一张符箓上，都流转着镇压诸天的恐怖伟力。
“师尊还赐下了这个。”秦完双手托着黑盒子，声音微微发颤，“让我们交给你。说你看了，自然知道该怎么用。”
盒子出现的瞬间。
汜水关城头，原本呼啸的夜风，突然停了。
空气仿佛被抽干，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压抑感，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青衍死死盯着那个黑盒子，体内的混沌无序本源，竟然在这一刻发出了极其轻微的颤栗。那是遇到同等级别，甚至更具毁灭性力量时的本能反应。
“这是……”青衍瞳孔骤缩。
九天之上。
躲在残云中暗中观察的冥河老祖神念，在感受到黑盒子气息的瞬间，差点当场崩溃。
幽冥血海深处，冥河老祖本尊豁然起身，十二品业火红莲剧烈摇晃，元屠阿鼻双剑齐齐出鞘，发出惊恐的剑鸣。
“好惊人的煞气！”
汜水关城头。
青衍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
他看着秦完手中那个贴满圣人符箓的黑盒子，脑海中浮现出通天教主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极品煞气？”青衍在心里疯狂吐槽，“我费尽心机找冥河换来的血海煞气，跟这玩意儿比起来，简直就是下水道里的臭水！”
通天教主这是嫌十绝阵不够凶，直接给阵眼塞了一颗核弹啊！
“师兄。”青衍看向秦完，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血海的煞气，引入十座分阵中。咱们，换个更带劲的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