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溶洞里穿行了小半个时辰,前面忽然透进一片灰蒙蒙的天光。
朱志加快脚步,走过去看了一眼,回头冲众人招手:“出来了,前面是片林子。”
陆沉走过去。
溶洞出口在一片杂木林子后面,林子不大,但树长得密,枝叶间透下来的天光是灰白色的,像是黄昏。
头顶能看见天,谷里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层薄云罩着。
“这林子看着不大。”朱志往四周扫了一眼,“灵气比溶洞里还稠,但树长得不怎么高,怪了。”
“灵气太稠,树也长不快。”陆沉说,“不管这些,先找个地方歇。我神魂撑不住了。”
朱志看了他一眼。陆沉脸色发白,额头还渗着汗,破了阵壁之后走了许久,确实到极限了。
“那边有个石壁。”苏婉婷往林子深处指了一下,“石壁下面像是能避风。”
众人走过去。石壁是块天然的大岩,斜着往外伸出去一块,底下凹进去一个能容五六个人的石窝,地上铺着干苔,还算干燥。
“就这。”陆沉靠着石壁坐下,朝众人说道,“婉婷姐,布阵。朱师兄,你歇着。姜璃,把灰灰放下,让它自己缓缓。”
“老伙计,这一路辛苦了,往后五天还是要你多出出力。”陆沉说完从储物袋取出一头狼尸放在灰翎隼跟前。
灰翎隼竖瞳转了一下,用头蹭一下陆沉,叼起狼尸走到一旁,低头撕扯了起来,竖瞳时不时往四周看一眼,边吃边放哨。
苏婉婷在石窝外面布了一层敛息阵。
朱志一屁股坐在地上,掏了枚疗伤丹咽了。
姜璃把灰灰放在干苔上,灰灰趴下来,脑袋搭在前爪上。
陆沉闭上眼,在心底问青璃:“这谷里灵气稠,对我神魂消耗大不大?”
“比溶洞里还大。”青璃说,“你神魂本来就没稳,入口那里破了阵壁,又走了一段,再走下去你撑不住。歇两个时辰,调息一个时辰,剩下一个时辰睡觉。”
“灵气稠,调息管用吗?”
“管用。这谷里灵气稠,吸一口顶外面三口,调息一个时辰顶外面半天。你把灵气往丹田里引,压缩成灵液存着,神魂也恢复得更快。”
陆沉把这话转述了一遍。
朱志试了试,调息了一小会儿,睁开眼:“好家伙,真管用。这一个时辰存在丹田里的灵液,顶外面半天了。”
“那就都调息。”陆沉说,“歇两个时辰,调息一个时辰,剩下一个时辰睡觉。
“老伙计,你边吃,边在外面盯着,有动静就叫。”陆沉冲旁边在吃狼肉的灰翎隼吩咐道。
灰翎隼看了陆沉一眼,竖瞳支了起来。
苏婉婷点头,靠着石壁闭了眼。
朱志和姜璃挤在一起,灰灰趴在姜璃脚边。
陆沉也闭上眼调息。
一个时辰之后,陆沉睁开眼,神魂那股晃劲儿稳了些。
“好点了?”苏婉婷关心问道。
“稳了些许。”陆沉站起来,走出石窝,往林子深处看了一眼。
林子外面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远处有山,山势不高但绵延得远,谷地中间有一条溪流从林子边上绕过去,溪水泛着一点幽蓝的光。
“这谷地不小。”朱志跟出来看了一眼,“比溶洞里面大多了。溪流那边说不定有好东西。”
“灵气这么稠,溪水泛蓝光,八成有灵泉或者灵矿的源头。”陆沉说,“不过先不急。我神魂还没全稳,再歇一个时辰。朱师兄,你带灰灰去溪边看看,别走远,有动静就回来。”
姜璃拍了拍脚边灰灰的脑袋:“灰灰,跟着朱师兄去,别乱跑。”
灰灰尾巴一翘,跑到朱志脚边。
朱志点头,带着灰灰往溪边走了过去。
陆沉靠在石壁上歇着,苏婉婷在阵外守着,姜璃在陆沉身旁盘腿坐着。
过了约莫半盏茶,朱志带着灰灰从溪边跑回来,脚步比去的时候快得多,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陆师弟,溪边有好东西!”
陆沉睁开眼:“什么好东西?”
“灵泉!”朱志来到陆沉身边,压低声音,“溪水泛蓝光那段,底下有一眼灵泉,泉水从石头缝里往上冒,灵气浓得跟化开的灵液似的。灵泉旁边长了一片‘蓝荧草’,少说十几株,每株都有千年往上。”
“蓝荧草?”陆沉没听过这名字。
青璃在心底开口:“蓝荧草,炼丹的好东西。千年以上的蓝荧草能炼‘蓝荧丹’,对神魂有温养作用。你现在神魂不稳,这东西正对症。”
陆沉把这话转述了一遍。
朱志连连点头:“对,我在宗门藏经阁的灵草图鉴上见过,蓝荧草千年以上才能入药,能温养神魂、稳固识海。你神魂不稳,这东西比疗伤丹管用。”
“灵泉旁边有没有妖兽守着?”苏婉婷问。
朱志摇了摇头:“我没看见。溪边安静得很,连条鱼都没有。但灵泉那么浓的灵气,按理说该有东西守着,灰灰没有示警,我也不敢靠太近。”
“走,去看看。”陆沉站起来。
众人跟着朱志往溪边摸过去。
溪水从林子边上绕过去,流到一片乱石滩的时候拐了个弯,拐弯处的水面泛着一层幽蓝的光,水底下确实有泉眼在往上冒,咕嘟咕嘟的,灵气顺着泉水涌出来,在水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灵泉旁边的乱石缝里,长着一片蓝莹莹的草,草叶细长,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荧光,正是蓝荧草。朱志数了一下,大大小小十几株,最粗的那几株草叶上的荧光浓得跟液态似的。
“十几株。”朱志压低声音,“最粗的那几株,少说两千年。”
陆沉蹲在溪边看了一会儿。灵泉、蓝荧草、安静得过分。
“青璃,这地方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青璃说,“灵泉这么浓的灵气,蓝荧草长了千年没人采,不可能没有东西守着。要么守东西的妖兽藏在暗处没出来,要么这灵泉本身有古怪。”
“哪种可能性大?”
“前者。”青璃说,“灵泉浓,灵草多,大妖迟早会来。它可能在暗处等着,等你们动手采草的时候再扑出来。”
陆沉把这话转述了一遍。
苏婉婷点了点头:“我神识铺开,五十步之内扫一遍。有东西藏着,能扫出来。”
她闭上眼,神识往四周铺开。扫了一会儿,她睁开眼,往灵泉上游的方向指了一下:“上游三十步,那块大石头后面,有东西。气息压得很低,像是刻意敛着的。”
陆沉往上游看了一眼。那块大石头有一人多高,半截泡在溪水里,石头后面是一片乱石堆,看不清楚藏着什么。
“什么修为?”陆沉问。
“不好说,它敛得太紧。”苏婉婷说,“但气息不弱,至少金丹后期。”
陆沉想了想:“朱师兄,你带着灰灰从下游绕过去,绕到那块大石头后面。灰灰鼻子灵,它闻到东西会示警。婉婷姐,你正面压上去,逼它出来。我侧面锁脉。”
“你呢?”朱志问。
“我神魂还没全稳,秘术不能多用。这一道锁脉用了,后面就得靠你们了。”陆沉说,“但这条守灵泉的东西不能留着,不然蓝荧草采不走。”
朱志点头,带着灰灰从下游绕过去。苏婉婷提剑往上游走,走到离大石头还有十几步的时候,大石头后面忽然窜出一道灰影。
一头半人高的灰毛巨獾从乱石堆里扑出来,獠牙外翻,直奔苏婉婷。
苏婉婷侧身避开,剑光横切,斩在巨獾侧肋上。
巨獾皮糙肉厚,这一剑只划了道浅痕。
“金丹后期!”苏婉婷退了一步。
陆沉刚要抬手,青璃在心底开口:“你别动。神魂还没稳固,剑心省着用,别随意消耗,让灰翎隼上。”
陆沉念头一转,抬头朝林子上空轻喝一声:“老伙计!”
盘旋在林梢警戒的灰翎隼双翼一收,应声从树梢俯冲而下,浑厚的元婴威压毫无保留轰然压落!
溪边巨獾浑身猛地一僵,四肢像是灌了万斤重铅,死死钉在原地,喉咙里的低吼硬生生卡住。
金丹后期的修为在元婴威压面前不堪一击,连抬头直视的资格都没有。
灰翎隼利爪一扬,轻轻拍落。
砰的一声!
巨獾硕大的身躯直接被拍沉,半边身子狠狠砸进溪水,溅起一片水花。
灰翎隼落于溪石之上,一爪稳稳踩住巨獾脊背,冰冷竖瞳死死锁定猎物,喉间溢出一声低沉唳鸣。
巨獾浑身瑟瑟发抖,彻底瘫软,半点反抗心思都不敢有。
“行了。”陆沉缓步上前,抬手拦住蓄势待发的灰翎隼,“别弄死,留它一命。”
他蹲下身,掌心凝出缕缕金光,巨灌见状吓得想往后缩,被灰翎隼一爪子按了回去。
陆沉掌心凝出的数道灵针精准刺入巨獾后颈经脉,封禁其大半灵力:“废你战力,留你生机。能走能动,再敢作祟,当场镇杀。”
说完抬手松开禁制束缚。
巨獾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窜出溪水,头也不敢回,狼狈钻入密林深处逃窜。
苏婉婷收剑轻叹:“堂堂金丹后期妖兽,我全力一剑,才在它身上留下一道白印。灰翎隼一爪把它按住,它竟毫无还手之力,元婴与金丹之差,竟悬殊至此。”
陆沉淡淡一笑:“留它活着,也算留个谷地哨探。后续若有更强妖兽或人修来袭,它本能避险逃窜,它一跑,我们就知道有东西来了,它的举动便是我们最好的预警。”
“老伙计,你在这盯着。”
“走,我们采蓝荧草。”他朝众人挥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