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轮复盘会如期而至，中央护士站的空气比上一次更凝重。
护士捧着报表站在中间，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本轮周期，业务流水折算李嘉伟组反超；术后满意度两组持平；病例质控评分，廖东组 93.5 分，李嘉伟组 94.1 分。综合核算，李嘉伟组胜。”
东边队伍瞬间僵住了。
廖东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周身那点刚散没多久的黑气又隐隐冒了出来。负责统计的护士翻着扣分明细，继续念：“廖东组主要扣分项集中在规培生吴亮管床的病例，出院诊断编码错误 4 处，术前讨论记录缺项 3 处，累计占本组扣分七成以上。”
吴亮的脸 “唰” 地白了，辛辛苦苦攒了两年多的积分，一下砍去一半，大半年都白熬了。
陈子杨也低头看了眼账户，原本四千多分，扣完只剩两千出头，数字寒酸得刺眼。
散会后没半小时，吴亮就带着周倩和孟晓雨堵到了医生办公室门口，脸上再没了之前的犹豫，只剩急慌慌的恳切：“陈哥，我们错了！之前不该图安稳，这扣分根本熬不起啊！你带我们一起干吧，我们全听你的！”
陈子杨抬眼看了看三人，直接点了头：“行。本来我和沈清就计划今晚动手，人多反而好办。”
他把几人拉到消防楼梯间，压低声音布置任务：“今晚复盘刚结束，是护士长转移的节点。
周倩，你留在东边医生办公室加班，盯着廖东的主任办公室门，有人出来立刻发消息。
吴亮、孟晓雨，你们俩在中央护士站附近晃，假装整理病历，吸引值班护士的注意力，别让她们往电梯间凑。”
“我和沈清埋伏在消防楼梯和电梯间的拐角，” 他指尖点了点墙面，“等护士长从办公室出来、往西边走的时候，我们直接截住她。记住，别轻举妄动，先看清楚她的路数。”
几人连连点头，眼里都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劲儿。
入夜后，病区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偶尔亮起又熄灭。
周倩坐在医生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病历，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斜对面的主任办公室。墙上的挂钟慢悠悠走到十一点，办公室的门终于 “咔哒” 一声响，廖东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见周倩，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很不耐烦：“我们科没规培生值夜班的规矩，大半夜待在这干什么？赶紧回去！”
周倩没法辩解，只能收拾东西起身，临走前飞快给陈子杨发了条消息。
廖东往护士站走，又撞见了假装核对耗材的吴亮和孟晓雨，脸色更沉了：“都杵在这干嘛？下班了就走，别在病区逗留。” 俩人没法，也只能悻悻地离开了。
埋伏在拐角的陈子杨和沈清对视一眼，都屏住了呼吸。
廖东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走廊重新陷入死寂。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作响，眼看就要划过十二点。
就在十一点五十八分，廖东办公室的门再次轻轻开了。
一个纤瘦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穿着合身的护士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尾画着锋利的猫眼眼线，和病区里所有护士的装扮如出一辙，却偏偏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冷感。
空气里缓缓飘来熟悉的茉莉冷香，和李嘉伟办公室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没往护士站走，脚步很轻，径直朝着西边李嘉伟办公室的方向走。
陈子杨攥紧了口袋里的左弯钳，冲沈清递了个眼色。
她，终于露面了。
陈子杨指尖攥紧了口袋里的左弯钳，金属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
他不确定这东西对护士长这类最强诡异有没有用，可眼下也没别的趁手家伙，只能捏着壮胆。眼看那道纤瘦的身影快走到护士站中央，他深吸一口气，刚要抬脚走出去，西边走廊的拐角忽然冲出来三道身影，三步并作两步拦在了护士长面前。
是李嘉伟组的三个男规培生。领头的男生个子很高，攥着拳头挡在路中间，声音带着点强撑的镇定：“颜护士长，等一下。我们有话想跟你说。”
陈子杨脚步一顿，拉着沈清又退回了拐角阴影里，屏息听着。那几个人的话断断续续飘过来，从科室的两组对抗说到被扣掉的积分，再点破她藏在主任办公室、挑动两位主任内斗的事，思路居然和他猜的分毫不差。
显然这群人也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也选在复盘这天堵人。
既然目的一致，也没必要藏着了。
陈子杨冲沈清递了个眼色，两人并肩从拐角走了出去，加入了围堵的人群。
站到正面才看清，护士长的容貌确实生得极好看。眉眼精致，皮肤很白，唇色偏淡，配上一身笔挺的护士服和锋利的眼线，冷得像尊精致的瓷像，半点没有寻常护士的温和。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无非说的就是，医院本该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哪怕这里的病人，也是有自己思想的。我们不该把现实里的恩怨带到这里，更不该拿规培生的积分当筹码，耗着所有人的活路。
陈子杨还特地看了眼她的胸牌，护士长的名字，叫颜晚儿。
话说了一堆，颜晚儿始终垂着眼站在那，没半点反应。
直到众人声音渐渐落下去，走廊里只剩声控灯轻微的嗡鸣，她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面前的几张脸，语气淡得像结了冰：“说完了吗？说完就回去吧。”
说完，她侧身就要继续往西走，连半分辩解的意思都没有。
李嘉伟组领头的男生一下急了。他本来就扣了大半积分，憋着一肚子火，见对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脑子一热，反手就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电钩，指尖一转，金属钩身 “咔” 地伸长，他探手就勾住了颜晚儿的腰侧，用力往回一拽：“你别想走！今天不说清楚，谁都别想走！”
金属钩身触碰到布料的瞬间，颜晚儿周身骤然腾起刺目的红光。她原本盘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猛地散开，一根根漂浮在半空中，缓缓转过脸时，瞳孔里已经没了眼白，只剩两团浓稠的猩红色。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只听见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随后那双红瞳对着众人狠狠一瞪。
陈子杨只觉得眼前炸开一片刺眼的白光，耳边的走廊声、脚步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等他再次站稳时，鼻尖已经没了消毒水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陈旧的茉莉香。
他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栋装修精致的别墅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