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一个月连轴转,天天泡在病房里做实操,陈子杨也有点熬不住了。
肩背的僵硬就没消过,晚上回值班室沾床就睡,连跟林墨发消息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更让他心焦的是,这么拼下去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要护士长那套规则还在,赢了这次还有下次,永远陷在积分拉锯里,早晚要被耗死。
这天午休,他把组里五个人都叫到了消防楼梯间,关上门直奔主题:“不能再这么被动拼业绩了,这么下去没等攒够一万分,人先熬垮了。我猜,科室这套分裂核算的规矩、护士长的底细,肯定在主任办公室里留了痕迹。当务之急,得想办法进去看看。”
吴亮眼睛一亮,立刻接话:“陈哥你想怎么干?” 周倩和孟晓雨也点头,上次被扣 10% 的积分疼到现在,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找破局点。
“我打算用隐身衣摸进去。” 陈子杨没绕弯子,“就是得先借到道具,你们人脉广,有没有路子?”
“这好办!” 吴亮一拍大腿,“我认识个几个女生,都是用攒积分兑了件隐身衣,时长虽然不长,但摸进办公室翻点东西够用了。我和他们关系还行,我去跟她借,应该没问题。”
几人正说着,周倩忽然皱起眉,插了句:“可是陈哥,廖东主任最近有点不对劲。我工位就在主任办公室门口斜对面,这两周他每次出门,都要反复拉好几次门把手确认锁好,有时候还会对着门缝看两眼,防备得特别严。上周都没这样,好像特意防着有人进去似的。”
陈子杨低头琢磨起来。
廖东刚赢了复盘,正是警惕性最高的时候,加上最近反常地锁门,硬闯他办公室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反倒是李嘉伟那边,刚输了一局,正憋着一肚子火气撒在规培生身上,大概率没心思盯办公室的细节。而且开放组病人少,西边区域平时人就冷清,主任办公室附近更少有人晃,反而更容易下手。
一个念头很快定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很笃定:“那就不去廖东那边。明天,找机会摸进李嘉伟的办公室。”
当天下午,陈子杨瞅着廖东查完房回办公室的空档,敲了敲门进去,说自己有点私事要处理,想请一天假。
廖东心情正佳,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按规矩请假是要扣积分的,不过这次就算了,后天按时来上班,别耽误下一轮的进度。” 陈子杨点头道谢,心里松了口气 。省下来的积分,刚好能留着应急。
第二天清晨六点多,天刚蒙蒙亮,吴亮就揣着隐身衣溜到了住院部楼下,把一个巴掌大的布包塞给陈子杨:“陈哥,省着点用。朋友说这东西也有次数限制呢。” 陈子杨掂了掂布包,布料轻薄得很,触感和当初在普外科用过的那件差不多。
早上七点 ,他就绕到了十三楼最西边,躲在消防通道的门后等着,紧张的等着。
他心里不是没底。当初普外科的局,就是摸进主任办公室翻到了旧照片,才揪出了科室执念的根源。在他看来,每个科室的核心秘密,都藏在掌权人的办公室里。泌尿外科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护士长的踪迹、积分的去向、两位主任被挑动的胜负欲,答案一定就摆在某张抽屉里。
墙上的挂钟指针慢慢滑到八点二十分,西边走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李嘉伟带着主治和规培生开始逐床查房,说话声由近及远,渐渐往病房深处去了。
陈子杨立刻展开隐身衣披在身上,布料贴着皮肤泛起一阵微凉的触感,身影瞬间融进了空气里。他放轻脚步快步走到李嘉伟的主任办公室门口,抬手试探性地拧了拧门把手 ——
咔哒一声,门居然直接开了,根本没锁。他侧身闪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隐约传来的查房声。
一进来,陈子杨就皱了皱眉。
寻常外科主任的办公室,多少都沾着点烟味、碘伏味,再干净的也脱不了一股消毒水混着旧纸张的陈气,可这间屋子不一样。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冷香,不浓,却恰到好处地裹着暖意,像晒过的皂角混着点茉莉香,熟悉得让他心头一跳 —— 分明和他跟沈清同住过的那间值班室,是同一种味道。
他没敢开主灯,只按了桌角一盏嵌在台灯底座的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晕慢慢漫开,陈子杨扫过四周,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哪里像个外科男主任的办公室?
墙面贴着浅米色的细纹墙布,窗边摆着半人高的垂叶绿植,连办公椅都铺着绒面的软垫,边角处还绣着细碎的花纹,处处透着精致。电脑主机旁立着个碎花马克杯,杯沿沾着点淡淡的口红印,键盘更是少见的樱花粉,和李嘉伟那张冷硬紧绷的脸,半点都不搭。
最扎眼的是办公室最里面的角落,居然摆着一张双人床。铺着平整的浅灰色床品,枕头叠得方方正正,旁边还搭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根本不是临时午休用的折叠床,倒像有人长期住在这里。
陈子杨压下心里的诧异,俯身去拉办公桌最上层的抽屉。抽屉没锁,拉开的瞬间,一股更浓的脂粉气飘了出来。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口红、粉饼、几支勾勒得极锋利的眼线笔,全是女性化妆品;旁边叠着一摞崭新的护士帽和哑光灰发网,连款式都和病区里护士们戴的分毫不差。他又翻了翻下面两层,没找到复盘报表,也没看见积分核算的明细记录,可眼前这些东西,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陈子杨慢慢把抽屉推回原位,指尖有点发凉。
他的猜测应验了。
这间办公室,不是李嘉伟一个人的地盘 ,那个从没露面的护士长,一直就藏在这里。她借着主任办公室的壳子隐在病区深处,操控着两位主任的内斗,抽走每一轮被扣掉的积分,连护士统一的妆容、着装,都是从这里安排下去的。
刚把最后一层抽屉推回原位,陈子杨脑子里忽然电光石火般闪过周倩的话:廖东这两周每次出门,都要反复拉好几次门把手确认落锁,防备得异乎寻常。
他猛地抬眼望向角落里那张铺得齐整的双人床,所有零散的线索瞬间串成了线。
难怪廖东突然开始反复锁门。
这一轮复盘是廖东组胜了,这位藏在暗处的护士长,便会搬到获胜方的办公室里常驻。所谓的业务量胜者的奖励,是她本人的 “入驻”。
廖东怕外人撞破这件事,才次次出门都仔细锁好门,把痕迹捂得严严实实。
反倒是输了的李嘉伟,护士长早已搬去了东边的微创组,他这间办公室只余下些她用剩的物件,连他自己都没心思留意,出门时连门锁都忘了检查。
陈子杨心底的推论彻底落定。
这位从不露面的护士长,才是泌尿外科真正的诡异源头。她根本不必亲自动手索命,只需要把自己当成悬在两位主任头顶的筹码 ,谁赢了业绩比拼,谁就能得到她的 “青睐”,独占这份 “专属办公” 的待遇。
两位主任拼了命地抢病源、卷质控、比流水,争的不是什么科室地位,而是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奖励。
她就安坐在棋局最中心,挑动两边斗得水火不容,看着一轮轮被扣掉的积分从规培生账户里流出来,尽数收归己有。不用沾半分血腥,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查房的队伍已经折返了回来。陈子杨不敢多留,确认桌面、抽屉都和进来时毫无二致,便轻手轻脚拧开房门,借着隐身衣的掩护贴着墙根溜进了不远处的消防通道。
身后刚传来李嘉伟拧门把手的声响,紧接着是重重的摔门声,还夹杂着他低声训斥主治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