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往十九楼跑，居然折回来了。
“你回来干什么！” 陈子杨又急又气，脚步没停，“赶紧走！”
沈清没答话，手里攥着支银色的瞳孔笔，迎着诡异就站定了。等怪物扑到近前，她拇指一按，一道极亮的冷白光猛地射出去，正正照在诡异的眼睛上。
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顿住，两只蜡黄色的爪子捂住脸，痛苦地在原地打转，连前进都忘了。
陈子杨愣住了。
“愣着干什么！跑啊！” 沈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平时的样子，拽着他就往楼梯间冲。
两人踩着冰凉的瓷砖狂奔，身后诡异的嘶吼渐渐被甩远。冲到十九楼值班室门口，林墨早就拉开门等着，见他俩冲进来，立刻反手锁死了门栓。
刘凯凑过来，脸色发白：“陈哥！沈清姐！你们没事吧？刚才听见楼上动静不对，林墨正准备上去呢！”
陈子杨喘着气，目光落在沈清口袋里，眉头微蹙：“这东西……”
银色的笔身还沾着点雾气的湿冷，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陈子杨盯着那支瞳孔笔，脑子里 “嗡” 的一声，瞬间想起了来这里那天。
那时候他的左弯钳送给了晨曦，是沈清说，她用自己这支压箱底的瞳孔笔找晨曦换了回来。他当时听完，心里沉了许久， 那支笔能定住诡异几秒，是实打实的保命底牌，比任何手术刀都管用。他一直记着这份人情，进肝胆科后才处处把沈清带在身边，总想着多关照些，也算还这份情。
可现在，这支笔就明明白白握在沈清手里。
是她本来就有两支？还是当初那支根本没送出去，只是随口找了个由头？又或是这几天她私下找过晨曦，又把东西要了回来？
种种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快得像闪过的残影。陈子杨指尖微微收紧，到了嘴边的质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问。
现在不是掰扯这些的时候。团队本就绷着一根弦，林墨对沈清早有芥蒂，要是知道她藏着这么个能定住诡异的底牌没说，只会生出更深的嫌隙。明天就要启动 b 计划，正是最需要齐心的时候，人心不能乱。
这点疑虑，只能先压在心底。
他收回目光，脸上没露出半分异样，只微微点头，语气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察觉：“多亏了你，不然今天麻烦大了。”
沈清握着笔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垂着眼没接话，耳尖有点泛红，也不知是后怕还是别的。
林墨站在旁边，目光在沈清身上停了两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落到陈子杨脸上。她眉头微蹙，显然也发现了异常，沈清和陈子杨，到底是如何下来的？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沉声道：“我们也听到声音，二十楼值班室被人从外面锁死了，诡异不会用钥匙，这病区里有人在针对我们。”
“能拿到值班室钥匙的，范围不大。” 陈子杨走到桌旁，指尖点了点草稿纸，“要么是住院总柏舟，要么是护士站的人。但柏舟没必要搞这种小动作，更可能是郝亮。”
“郝亮？！” 刘凯瞪大眼睛，“他疯了？锁死值班室，这是要借诡的手弄死我们啊！”
“他本来就盼着我们折在夜里。” 陈子杨语气很冷，“之前护士服的法子坏了他的计划，他记恨到现在。昨晚唐家娟的事一出，张秉坤严查着装，他大概率猜到我们今晚要硬扛，就趁我们分开处置的时候，偷偷锁了二十楼的门，想把我困在走廊里喂诡。”
屋子里静了几秒，只剩门外隐约的拖拽声顺着门缝飘进来。刘凯挠了挠头，语气发紧：“那接下来怎么办？万一再同时来好几个呼叫，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值班室里吧？总不接电话，明天张秉坤那边也没法交代。”
“躲肯定躲不过去，但也有办法。” 林墨指尖敲了敲相机机身，眉头微蹙，“我相机里还能存几次虚影，全放出去撑一分半钟。左弯钳每次只能定两秒，真要是呼叫一波接一波，消耗道具也能撑一会。”
陈子杨靠在门板上，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指针刚滑过凌晨一点，离天亮还有足足六个小时。真要是陷阱连环设下，就算道具能勉强顶住，人的精力也耗不起。
可奇怪的是，那之后床头柜的电话再也没响过。
走廊里的拖拽声时远时近，偶尔撞两下十九楼的值班室门，撞不开也就慢悠悠游荡开了。四人轮流守着上半夜和后半夜，一直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也没再等来第二通呼叫铃。
“邪门了……” 刘凯打着哈欠伸懒腰，后背的冷汗干了又湿，“合着昨晚就设了一个陷阱，等着我们往里跳？”
“郝亮没把握我们一定会死，不敢闹太大。” 陈子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背，“锁一次门是借刀杀人，闹多了容易引火烧身，他没那个胆子碰张秉坤的规则底线。”
七点五十分，四人准时出现在交班室。
张秉坤依旧端坐在主位，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浑浊的眼珠扫过人群，在陈子杨四人身上短暂停了半秒，没说什么。值班护士捧着烫金记录本逐条念，念到十九楼、二十楼夜班时，只提了 “处置及时、记录完整”，最终评价合格，半句没提值班室被锁的事 。
郝亮坐在人群前排，侧着身子和身边的嘉豪低声说话，看似漫不经心，可余光扫到后排完好无损的四人时，握着笔的指尖猛地收紧。他脸上的惊讶只闪了一瞬就被压了下去，很快恢复了那副阴沉沉的样子，可那转瞬即逝的错愕，还是精准落进了陈子杨眼里。
散会时两人在走廊擦肩而过，郝亮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扯出一抹没温度的笑，没说话，径直带着人走了。
中午十二点，几人避开带教，分批溜回了 307 寝室。吴峰文早就等在里面，见众人进来连忙关紧门窗，又扯了毛巾塞好门缝，急着问：“陈师兄，昨晚怎么样？我早上听别的组说，二十楼值班室半夜被人锁了？”
陈子杨点头，把昨晚调虎离山、值班室被锁、沈清用瞳孔笔解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略过了自己对那支笔。
“郝亮这孙子也太损了！” 吴峰文听得咬牙，攥着拳头砸了下桌子，“这是摆明了要借诡的手搞死我们啊！背地里捅刀子，算什么东西！”
“不止郝亮。” 林墨坐在桌旁，指尖点了点草稿纸上写下的三个名字 —— 张秉坤、周建民、郝亮，语气很冷，“现在是三面夹击。白天张秉坤的规则卡着我们，错一步就是抹杀；夜里周建民的诡盯着我们，识别边界还在不断扩张；暗处还有郝亮下绊子，专挑我们最险的时候动手。再拖下去，我们的道具会耗光，诡异迟早能不靠标识锁定活人，张秉坤的力量也会彻底恢复，到时候连苟活都难。”
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清楚，林墨说的是实话。护士服的路彻底断了，值班室也不再是绝对安全的避风港，暗处还有人虎视眈眈，原本以为能安稳熬到出科的路，其实早就走不通了。
陈子杨抬眼看向众人，语气沉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所以，不等了。b 计划，就在今晚启动。”
他走到桌前，摊开画满标记的楼层示意图，开始安排今晚的计划。
这场僵持了十五年的死局，所有的恩怨与执念，今夜，就要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