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那支瞳孔笔。全靠这支笔提前预警,他们才躲过了突袭。论自保的实用性,这支笔远比一把弯钳更适配沈清的作战方式。
“这不行。” 他当即把无菌巾往回推,语气很认真,“那支笔是你最重要的道具,肝胆科情况不明,腹腔里的诡异藏得深,你没了趁手的探测工具太危险。钳子我再想别的办法,你明天找晨曦换回来。”
“真不用。” 沈清伸手轻轻按住了无菌巾,指尖不小心擦过陈子杨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收了回去,耳尖悄悄泛了点红,语气却依旧稳着,“沈清今天给我,是不会再换回来的,我到时候小心点就是了。”
旁边刘凯凑过来瞅了瞅,大大咧咧地搭腔:“就是啊子杨!沈清都特意拿来了,你就拿着呗!咱们五个人绑一块行动,互相照应,哪能让她出事!”
赵宇也点点头:“对,真遇上事,我们也能搭把手。”
林墨看着沈清微红的耳尖,心里隐约懂了点什么,也笑着打圆场:“收下吧,多件装备多份保障。沈清这边我也能盯着,我手里还有然然留下的相机,能照出精神层面的异常,够用了。”
陈子杨看着沈清坚持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那把泛着冷光的左弯钳,终究是收了下来。他把钳子妥帖放进随身的工具袋里,抬眼认真道:“谢了。”
“嗯。” 沈清应得很轻,垂着眼帘,没人看见她眼底飞快闪过的笑意。
她这里也有自己的心思。
她当然知道没了瞳孔笔不方便,也知道肝胆科凶险。可她算得很清楚:林墨手里有林然留下的相机,虽然不知道能干什么,但一定很特殊,自保能力绰绰有余;陈子杨拿着弯钳,近战和应急处置都稳。
剩下她自己,没了趁手的探测工具,按陈子杨的性子,绝不可能把她扔给别人。
算下来,十有八九,她能跟他分到一组。
不是想拖后腿,也不是故意拿自己的安全赌什么。只是这医院太大、太冷,走廊永远雾气沉沉,她看了几个月他的背影,总想着能有一次,是并肩往前走的。哪怕要闯的是龙潭虎穴,能站在他身边,总比远远看着强。
这点小心思,她藏得很好,连呼吸都放得平稳,半点没露出来。
正说着,刘凯的目光落在林墨手边那台旧相机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往前凑了凑:“对了墨姐,林然留给你的这相机,到底是干嘛用的?之前就听你说能照出异常,具体啥功能啊?”
林墨拿起相机,指尖轻轻摩挲过冰凉的金属机身,神色认真:“它能复制诡异。对着目标按一次快门,就能复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虚影,会按照你心里的指令行事,能挡攻击、能探路,短时间内和本体没区别。”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限制也大。胶卷只剩 13 张,拍一张少一张,没法补充。而且每用一次,要隔至少半小时才能拍下一张,冷却时间里就是台普通相机。”
“我去,这可是大杀器啊!” 刘凯眼睛都亮了,“相当于随身带个替身,关键时候能救命!13 张也够多了,省着点用,撑完肝胆科肯定没问题。”
赵宇也点头:“确实厉害,比我们这些只能硬扛的强多了。”
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各自的装备上。刘凯率先摊手:“我和赵宇就没啥好说的,之前轮转全靠躲,手里就两把最基础的手术刀,是第一次进普外科手术室时统一发的。只能近距离刺诡异的核心位置,暂时限制它们活动,撑不了多久。”
赵宇补充了句:“胜在不容易坏,平时拆个器械、撬个锁也能用。”
林墨接着说:“我除了这台相机,也有一把同款手术刀,平时应急防身够用。”
陈子杨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具袋,里面躺着刚收进去的左弯钳,还有一把用了快一年的基础手术刀。他抬眼看向沈清,她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头,白大褂口袋扁扁的,确实什么趁手的家伙都没有。
瞳孔笔换了弯钳,等于她把自己最核心的自保道具让了出来。
陈子杨没犹豫,伸手从工具袋里摸出自己那把手术刀,刀身还裹着干净的无菌纱布。他隔着桌子轻轻推到沈清面前,语气很稳:“我的给你。肝胆科腹腔里的诡异多,近战用得上。”
沈清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想推回去:“不用,我……”
“拿着吧。” 陈子杨打断她,“我有左弯钳就够了,你手里没东西,遇上突发情况太被动。”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进去之后你跟我一组,互相有个照应。”
沈清应下了,指尖碰到冰凉的刀柄,像触到一小块温凉的玉。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再推辞,轻轻 “嗯” 了一声,把手术刀收进了自己口袋。
心里那点隐秘的雀跃快要藏不住, 她算准了他不会放着自己没装备不管,却没料到他会直接把自己常用的手术刀递过来,还主动提了组队。
不是她凑上去的,是他先伸手拉了她一把。
刘凯在旁边拍了下手:“这不就齐了!咱们五个人分两组,子杨和沈清一组,我、赵宇跟墨姐一组,前后错开走,遇事也好互相支援。”
林墨脸上还带着浅淡的笑意,指尖却悄悄攥紧了相机的皮质背带。
她心里像卡了根细而软的刺,不扎人出血,却密密麻麻地硌得发闷。从沈清拿出那把左弯钳开始,一切都太 “刚好” 了 。
刚好能找晨曦换回陈子杨的旧物,
刚好把自己最趁手的瞳孔笔让了出去,
刚好空着手没了自保的装备,
又刚好顺理成章地落到了陈子杨身边。
之前在内分泌科,她只当是王玲的试炼安排,两人被迫绑定着走了一路,算共过患难,她没往心里去。可现在再看,沈清这一步步走得太稳,每一步都踩在陈子杨的责任心上。看着是退让、是付出,实则轻轻巧巧就把自己送到了他眼皮子底下,成了最需要他照应的那个人。
这感觉太难受了,像喉头卡了半颗没咽下去的苦杏仁,涩得发苦,偏生吐不出来。
可这话她没法说。说破了,倒显得自己小气多疑,平白搅了几个人的默契;不说,又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步步凑近,自己反倒落了个不上不下的被动位置。
更何况刘凯和赵宇经验浅,应对诡异全靠本能躲,她总不能扔下他俩,跑去跟陈子杨凑一组。于情于理,她都该带着这两个没多少自保能力的人。
心里的念头翻来覆去转了几圈,面上却半点波澜没露。她抬眼冲刘凯点点头,语气平稳得听不出半点异样:“行,就这么分。”
说着她目光扫过沈清,对方正低头把手术刀往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放,侧脸安安静静的,睫毛垂着,看着温顺又安分。林墨收回视线,指尖在冰凉的相机机身上轻轻敲了两下。
先这样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进了科室,各凭本事保命,她不信沈清真能靠这点心思站稳脚跟。至于别的,等熬过这一轮,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陈子杨这时已经把工具袋收拾妥当,抬眼看向她:“明天一早去教务科交申请,然后等入科前再核对一遍装备。”
“知道。” 林墨应了声,把相机放进随身的包里,拉链拉到底,像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也一并锁了进去。
窗外的雾气又浓了几分,贴着玻璃往缝里钻,把台灯的光晕得越发模糊。没人知道肝胆外科的铁门后藏着什么,可他们都清楚,这一步,是非踏进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