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刘凯咋咋呼呼地开了口：“我去，原来精神科还能这么玩？合着只要把执念解开，就能直接回现实？那我要是在这儿住上一年，是不是也能找个机会直接溜了？”
他越说越兴奋，拍了下扶手：“早知道这么省事，我还拼死拼活闯什么科室试炼啊！”
涂磊闻言笑了笑，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调侃：“哦？同学要是有兴趣，下个科室轮转就来我们精神科吧？我跟教务科打个招呼，你下个月就能来，慢慢解执念。”
刘凯刚要再说什么，后腰忽然被狠狠掐了一下，疼得他嘶地抽了口冷气。他回头瞪过去，就见林墨收回手，压低声音冲他使了个眼色：“别乱说话。你以为谁都像林然一样有人接？没有亲属或者同伴拼着风险进来捞人，单靠自己困在执念里，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刘凯挠了挠头，讪讪地闭了嘴。他刚才光顾着高兴，忘了林然是被他们一群人硬生生从执念里拽出来的，真要自己困在里面，只怕越陷越深。
陈子杨一直没说话，他望着林然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蹙着，心里盘旋着一个没说出口的疑问。等屋里稍稍静下来，他才抬眼看向涂磊，开口时声音很稳：“涂主任，我想问个事。林然现实里…… 当年车祸之后，身体是还在的吧？”
这话问得突兀，屋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赵宇没反应过来：“啥意思？人都走了，身体肯定……”
“不是那个意思。” 陈子杨打断他，目光依旧落在涂磊脸上，“我的意思是，她现实中的身体没有彻底死亡，只是意识被困在了这里，对吗？”
涂磊抬眼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点了点头：“没错。只有现实中的肉身还存续，意识才有回归的载体。像佳乐，现实里成了植物人，只要肉身没坏，执念一解，意识回去就能醒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反过来，如果现实里的身体已经死了，就算执念解开，也没有地方可去。意识会跟着执念一起彻底消散，不会有‘回到现实’这一说。”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在陈子杨心里漾开大片涟漪。
他瞬间就想起了内分泌科那天。
王玲的身影已经开始半透明，暖黄色的光点都飘到了半空，最后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回来，重新凝成人形。
当时他只以为是执念没彻底解开，现在想来，哪里是执念不够松？
是她根本就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十几年前她在家突发心梗，抢救过来没多久就到了这所医院。可现实里那场心梗到底救没救回来？秦国亮后来怎么样了？她守着内分泌科十几年，把执念熬成规则，看似是困着别人，实则是自己早就没了退路。
她的身体，或许早在十几年前那个发现视频的下午，就已经停在了冰冷的家里。所以哪怕心结松动，意识也无处可去，只能继续困在这栋雾气沉沉的住院楼里。
陈子杨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沉了下去。
诡培医院这道出口，从一开始就对有些人彻底关上了。王玲是这样，那其他科室的执掌者呢？骨科的老鬼？普外科的李午后？还有他那个参与设计规则、神出鬼没的哥哥陈默，又是什么情况？
是和林然一样，肉身还在现实里沉睡，只是意识困在了这里；
还是和王玲一样，早就没了回头路，只能在这所医院里做个执掌规则的 “活死人”？
念头翻涌间，治疗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个护士探进头来：“涂主任，3 床病人情绪不稳定，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知道了。” 涂磊应了一声，站起身整理了下白大褂，看向众人，“你们也休息够了就走吧。林然的事算是了结了，你们可以走了。”
他说完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淡淡撂下一句：“别太急着找出口。有时候执念解了，也未必是好事。”
门轻轻合上，治疗室里又静了下来。
林墨摩挲着手里那台林然留下的旧相机，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外壳，眼眶还红红的。陈子杨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人说话，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林然走了，是好事。
但他们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