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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内分泌科的临时家庭21

陈子杨拎起冷藏箱,和沈清一前一后走出主任办公室。

换药室安安静静的,玻璃窗蒙着一层薄雾,推开门就是浓重的碘伏与消毒水味。他把冷藏箱放在治疗台上,打开箱盖,两支封装在玻璃安瓿里的淡蓝色针剂静静躺在冰袋中间,冒着丝丝凉气。

沈清站在旁边,指尖攥着白大褂衣角,还没完全从震惊里缓过来。她看着陈子杨掰开安瓿、抽药,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直到对方抬眼示意她露出上臂,才后知后觉地挽起袖子。

针尖刺破皮肤的时候几乎没什么痛感,淡蓝色的药液缓缓推注进去,带着点微凉的麻意顺着血管蔓延开。陈子杨给自己注射完,靠在治疗台边静静等着。没几分钟,他就清晰地感觉到了变化 ,之前脑机接口植入时,那种脑海里知识库随叫随到的清明感迅速退潮,浑身充沛的力气也跟着回落,连感官都迟钝了几分,变回了刚入科时普通规培生的状态。就像被人从加满 buff 的状态里硬生生拽出来,落差感格外明显。

沈清也轻轻舒了口气,放下挽起的袖子,眼底还有点未散的恍惚。显然她也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那些属于正式医生的强化能力,正随着药液一点点从身体里褪去。

屋子里静了几秒,消毒水的味道裹着沉默漫上来。陈子杨看着她垂着眼帘的样子,之前被设计、被蒙在鼓里的芥蒂忽然又冒了出来。他顿了顿,开口时语气很淡,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刻意:“主任本来只答应放我一个人走,是我跟她提,要带一个人一起走。”

他没说人选是王玲指定的,也没提沈清数据波动的事。就这么轻描淡写一句话,好像她能离开,全是他开口求来的。

话出口的瞬间,他心里竟掠过一丝极淡的报复感 。

当初她按着剧本一步步引他动心,让他像个傻子似的栽进温柔陷阱里,现在让她知道,她能脱身是拜自己所赐,好像就能把之前的难堪扳回来一点。

沈清果然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嘴唇动了动:“你……” 那句 “为什么是我” 堵在喉咙里没问出口,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诧异,有不安,还有点说不清的酸涩。她本来以为自己要困在这里很久,没想到最先伸手拉她一把的,竟然是被她亲手拖进局里的人。

陈子杨看着她这副样子,那点转瞬即逝的报复感很快就散了,反倒生出点说不清的软意。说到底,沈清也不过是这套规则里的棋子,和他一样,都是被执念推着走的人。他撇开视线,指尖敲了敲治疗台,语气缓和了些:“针剂也打完了,反正现在没事,要不要一起去教务科?看看你下一轮分到哪个科室。”

沈清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换药室,没走主走廊,特意绕了消防通道的小路。楼梯间里光线昏暗,雾气顺着窗缝钻进来,裹着两人的脚步声。谁都没再提之前的剧本与算计,也没说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只是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像是暂时逃离了十楼那层满是规则与温柔陷阱的病区。

教务科的办公室在住院部裙楼三层,比雾气沉沉的病区亮堂些,空气里却依旧飘着散不去的消毒水味。负责排岗的老师抬眼看见两人,先是愣了一下 ,前一天系统里还显示着两人内分泌科正式编制的灰色标识,这会儿刷新页面,规培生专属的蓝色标识竟重新亮了回来,前后反差实在蹊跷。她皱着眉反复核对了两遍后台权限,确认数据无误,才推了推眼镜开口:“这个月各科室的轮转名额早就排满了,你们俩临时归队,暂时插不进病区岗。先去内科门诊待几周吧。”

这算是这里安全性最高、最轻松的岗了。

陈子杨点头应下,接过打印好的排班单。纸上 “规培医师” 的落款清晰端正,仿佛正式编制、脑机接口的赋能,都只是一场恍惚的梦。

走出教务科,走廊里的雾气淡了些,能看见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沈清攥着自己的排班单,指尖无意识蹭过纸边,轻声说:“快半年没回过规培生寝室了,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好。” 陈子杨没多留,和她在楼梯口道了别。看着沈清的身影拐向西边寝室的方向,他才转身往 307 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逃出生天的松快,也有沉甸甸的复杂 。

他终究按着自己说的那样,选了守住承诺的路,可这段日子里的动摇与恍惚,也真实地刻在了记忆里。

推开 307 的门,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和他入内分泌科前没什么两样。自己的床铺被,被子卷成紧实的筒放在床头,边角压得平平整整,显然是林墨帮他整理的。对面林墨的床上,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上还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她常用的护手霜的甜香,是这所诡谲医院里少有的、属于现实的温度。

陈子杨没回自己的床,脱了白大褂往林墨的床上一躺,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紧绷了三个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下来,疲惫像潮水一样漫过四肢百骸。他闻着枕头上熟悉的味道,心里那点因沈清而起的波澜慢慢平复下去 。

不管有过多少瞬间的恍惚,他要等的人,始终在外面等着他。困意很快涌上来,他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内分泌科十楼,主任办公室内侧的暗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密室里没有窗,只有冷白色的无影灯悬在头顶,照得房间里泛着无机质的寒意。密室正中央摆着一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缸,里面盛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一颗完整的人脑悬浮在液体中央,表面布满细密的银质电极,无数线缆从缸体延伸出来,连向周围嗡嗡运转的仪器。

王玲走到玻璃缸前,伸手拿起挂在旁边的神经接口头盔,慢慢戴在了头上。仪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她闭上眼,隔着冰冷的营养液与交错的电极,对着那颗大脑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十几年未曾有过的忐忑与柔软:

“老秦,你最后还是选择的是我,对吗?”

玻璃缸里的营养液轻轻晃了一下,电极末端闪过一丝极淡的蓝光,像一声极轻的回应,又像只是电流偶然的波动。无影灯的光落在王玲脸上,她眼眶干涩,嘴角却轻轻往上弯了一点,像终于等到了一句迟了十几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