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的口腔科比平时更空荡,连值班护士都不见踪影。陈子杨找了个信号最好的窗边,拿出手机给吴冉冉发了条消息。
【陈子杨:冉冉,问你个事。医院里除了涂磊,还有谁能篡改人的记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吴冉冉就回复了。
【吴冉冉:?怎么突然问这个?口腔科出问题了?】
【吴冉冉:据我所知,能大范围抹除记忆的只有涂磊。他的精神力是所有规则执行者里最强的,别说规培生,连一些弱一点的执行者都扛不住他的意识入侵。】
陈子杨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
【陈子杨:那他会不会插手其他科室的事?比如帮别的执行者抹除痕迹?】
这次隔了几分钟,吴冉冉才回复。
【吴冉冉:应该不会。涂磊那个人特别孤僻,从来不和其他科室的人来往。而且他有自己的规矩,只管精神科的事】
【吴冉冉:怎么了?你们那边有人被抹记忆了?】
陈子杨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陈子杨:嗯。好几个规培生消失了,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们存在过。我本来以为是涂磊干的。】
【吴冉冉:那肯定不是他。如果是他出手,你和林墨也不可能记得。他的能力没有破绽。你们小心点,能自己抹除痕迹的执行者,执念都特别深,比李午后那种难对付多了。】
【陈子杨:知道了。谢了。】
放下手机,陈子杨看向林墨:不是涂磊。吴冉冉说他从来不管其他科室的事。
林墨皱起眉头:那会是谁?王建国吗?他一个普通的科室主任,怎么会有这么强的能力?
不知道。 陈子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去一趟综合大楼。
你去找涂磊? 林墨立刻站起来拉住他,不行!太危险了!吴冉冉不是说了吗,精神科是最危险的地方!
我不是去闯精神科。 陈子杨摇了摇头,我只是去问问他。按照医院的规则,规则执行者不能伤害非本科室的轮转规培生。我现在是口腔科的人,不是他的规培生,他不能把我怎么样。
这是他在普外科时发现的潜规则。李午后再疯狂,也从来没有伤害过其他科室来会诊的医生。每个执行者的权力,都被严格限制在自己的科室范围内。
可是…… 林墨还是不放心。
放心,我不会进去的。就在综合大楼门口问问。 陈子杨拍了拍她的手,如果能从他嘴里套出一点关于记忆抹除的信息,我们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林墨拗不过他,只能反复叮嘱:那你一定要小心。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综合大楼坐落在医院最西侧,和口腔门诊楼隔着一片荒废的花园。这里的墙壁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终年不见阳光。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无主医护,面无表情地盯着过往的人。他们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手里握着冰冷的手术刀,是医院里最忠诚的规则守卫。
陈子杨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口腔科通行卡,走了过去。
出示通行卡。 左边的无主医护机械地说。
陈子杨把蓝色的口腔科通行卡递了过去。
无主医护接过卡,在门口的读卡器上刷了一下。
嘀 ——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权限不符。口腔科通行卡仅限口腔门诊楼使用。综合大楼禁止入内。
无主医护把卡扔还给陈子杨,两个人同时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们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手术刀上,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我找精神科的涂磊主任,有急事。 陈子杨后退一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非综合大楼人员,禁止入内。 无主医护重复了一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另一个无主医护已经拔出了手术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陈子杨知道,再往前一步,他们就会动手。
口腔科的通行卡只能在口腔门诊楼范围内震慑无主医护,出了那栋楼,这张卡和废纸没有任何区别。而综合大楼的无主医护,只认综合大楼的黑色通行卡。
他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两个无主医护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像两尊冰冷的雕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的尽头。
陈子杨一路走回口腔门诊楼,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还是低估了诡培医院的规则壁垒。不同的科室,就像不同的独立王国。没有对应的权限,连门都进不去,更别说找人了。
晚上,杂物间里点着一盏小小的应急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狭小的空间,也映出了两人脸上的疲惫。
还是不行。 陈子杨把通行卡扔在地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综合大楼根本进不去。别说找涂磊了,连大门都迈不进去。
林墨捡起地上的通行卡,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我早就说过,医院的权限卡是死的。不是自己科室的卡,一点用都没有。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陈子杨靠在墙上,揉了揉太阳穴,要是能去行政楼查一下黄医生的档案就好了,我们连他的全名都不知道。
杂物间里陷入了沉默,很显然,上次去行政楼还是让他们心有余悸,此时再去恐怕更是凶多吉少。
应急灯发出轻微的
声。
林墨看着手里的牙模,突然抬起头:对了,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等下一批规培生入科。 林墨说,规培生进入新科室,可能会收到提示短信。
陈子杨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角度。
下一批规培生什么时候来?
明天周一。 林墨说,我昨天听李老师和王主任聊天,说明天有三个新的规培生过来。正好赶上这一周的周期。
三个…… 陈子杨的眼神暗了暗。
三个新人,意味着三个潜在的替死鬼。带教老师们一定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他们身上,拼命逼他们练习拔牙,用高积分诱惑他们拔出那颗完美的牙。
我们不能直接提醒他们。 林墨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说,没人会信的。在这个地方,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别人好。我们要是直接说拔完美的牙会死,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是想骗他们,不让他们赚积分。
我知道。 陈子杨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只能等。等他们收到短信,看看里面有没有关于黄医生或者完美拔牙的提示。如果有,我们就能顺着线索往下查。
而且, 林墨补充道,新人刚来,什么都不懂。假如…我是说假如,那我们起码还有三个周的时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墨自己先愣住了。
她手里的塑料牙模
地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瞬间红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那双手刚刚说出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
我…… 我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发抖,我怎么能把别人的死,当成我们争取时间的筹码?我变得和那些带教老师一样冷血了,对不对?
她想起了那些消失的同伴,想起了周明临死前的惨叫,想起了带教老师们看着新人时那种挑选祭品的眼神。她一直以为自己和他们不一样,可刚才那句话,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戳破了她的伪装。
在这个吃人的医院里待得久了,她竟然也开始下意识地计算别人的生死了。
陈子杨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牙模,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递还给她。他没有急着辩解,只是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声音温柔却坚定:不,你一点都不冷血。
如果是在外面,我们绝不会说出这种话。但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在这里,活着本身就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我们不是圣人,我们首先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她的肩膀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而且,我们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陈子杨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而且我还想到一个问题,或许,关于黄医生的信息,在这里应该也有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