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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骨伤病院的院前急救12

三人在雾气里又拐了两个弯,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处院墙相对完整的土坯院。院门是歪歪扭扭的木板门,老鬼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 “吱呀” 一声刺耳的长响,在死寂的村子里传出很远。

院子里荒草长到了膝盖高,正屋的门虚掩着,漏出一点昏黄的油灯光。老鬼掀开门帘走进去,陈子杨扶着李立跟在后面,一进屋就闻到了浓重的霉味和香灰味混合的气息。

屋里的地上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洗得发灰的白大褂,领口袖口磨得毛边,脸上沾着泥污。听到动静,他们只是缓缓抬了抬眼皮,看到老鬼也没什么反应,像三尊没有生气的泥塑,显然已经在这里困了很久。

“骨二组的,上个月送病人过来。” 老鬼随口解释了一句,找了块干净点的土坯坐下,摸出烟盒抖了半天,才抖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困在这儿快一个月了,村口的迷魂阵出不去,往里闯又碰着那些东西,只能躲在这屋里耗着。”

李立听得心里发沉,下意识地往陈子杨身边靠了靠。这三个人的样子太吓人了,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却透着一股死人般的死气,仿佛再过不久,就会和村子里那些东西融为一体。

老鬼点燃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散开,模糊了他脸上的疤痕。“你们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规则里特意写了不能给病人穿寿衣,这村子又为什么邪性成这样吗?”

他抬眼扫了屋里一圈,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陈年旧事的沉重:“这事得从五六年前说起。那时候骨科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三个科室没抢得这么凶,院前急救也很少接‘送回家’的活。直到出了那档子事。”

“当年有个骨科的医生,跟着救护车送一个临终病人回村。老人是股骨颈骨折,年纪大了耐不住手术,保守治疗拖了大半年,最后眼看不行了,唯一的念想就是回东钱村的老房子走。” 老鬼的指尖夹着烟,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他却像是没察觉,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本来就是个顺路的活,谁也没当回事。结果到了村里,家属和村民翻了脸。”

“他们一口咬定是医院没治好,把人拖成这样的,堵着门不让走,说必须让医院的人给老人赔罪。” 他顿了顿,弹掉烟灰的动作微微一顿,“赔罪的法子,就是让那个医生亲手给老人穿上全套寿衣,送老人最后一程,才算有诚意。”

角落里三个困了很久的规培生也微微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段内情。

“那医生也是个心气高的,读了快十年医,一路顺风顺水,哪里受过这种折辱?” 老鬼嗤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没什么嘲讽,反倒藏着点说不清的涩意,“但那天村民把人围得水泄不通,不穿就扣人扣车,耗了整整一夜,最后还是咬着牙答应了。”

“灵堂里香烛烧着,村民围着看,他就跪在地上,一件一件给老人穿。从里衣到外袍,从裤子到鞋袜,穿了快一个小时。” 老鬼的声音很轻,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人心里,“穿完站起来的时候,人都站不稳了,白大褂上全是泥和香灰,脸白得跟纸似的,一句话都没说。”

“回医院之后,人就变了。” 他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在土里碾灭,“手术也上不了,拿器械的手抖得厉害,整天闷不吭声,人跟丢了半条魂似的。。”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的灯芯噼啪响了一声,溅起一点火星。

李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那…… 那我们刚才给死者穿了寿裤和寿鞋,会不会也……”

“别瞎想。” 老鬼立刻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当年是全套,又是被逼着跪灵堂,熬了一整夜才着了道。你们就碰了下衣和鞋,连脸都没对着,没那么容易出事。”

陈子杨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老鬼。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老鬼讲这件事的时候,对灵堂的布局、寿衣的件数、甚至穿衣服的顺序都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得不像是听来的传闻。而且他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刚才提到 “跪在灵堂” 的时候,下意识地侧了侧脸,像是在遮掩什么。

但陈子杨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在诡培医院更是如此。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很慢,很沉,一步一步,踩着地上的荒草,朝着屋子的方向走过来。草叶被碾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角落里的三个规培生瞬间变了脸色,猛地缩到了墙角,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屏住了。

老鬼也立刻站起身,伸手示意众人噤声,眼神锐利地盯着屋门的方向。

脚步声停在了院门口。

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

门外的人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着屋里的人主动开门。

雾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一股熟悉的、寿衣绸缎的冷香。

陈子杨握紧了口袋里的骨拨,后背紧紧贴住土墙。

他能感觉到,门外的东西,正在往里看。

脚步声停了很久,门外再没传来半点动静。只有风卷着荒草擦过院墙的沙沙声,贴着门缝钻进来,像有人弓着腰,在墙根下一圈圈慢慢踱着步。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左右摇晃,把屋里几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斑驳的土墙上晃来晃去。

足足过了一刻钟,老鬼才缓缓松开攥着骨拨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冲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又听了几秒,才低声吐出一句:“走了。”

墙角的三个规培生同时松了口气,肩膀垮了下去,其中一个女生甚至压抑地抽噎了一声,又立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陈子杨抓住间隙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鬼哥,张晓和朱磊呢?他们是怎么回事?”

老鬼的动作顿了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少见的疲惫:“他俩硬气,不肯碰寿衣,把‘他’惹恼了。”

“‘他’是谁?” 李立小声插嘴,牙齿还在打颤。

老鬼没答,只继续说:“我在村口远远看着,他俩没撑多久就不动了,像被抽走了魂似的,直挺挺地站着。后来来了几个村民,架着他俩送出去了。”

他抬眼看向陈子杨,语气很重:“不用想着救了。失了魂的人,只是个空壳,跟那些虚影没两样。这么多年,硬扛着不肯穿寿衣的,没有一个能完整走出东钱村。”

屋里瞬间陷入死寂。

陈子杨的心脏沉得厉害。

他终于懂了,为什么骨二组那趟任务回来的人要么疯要么死。

乖乖穿完全套寿衣的,走不出这里;

而不肯配合的,当场就被抽走魂魄,只把身体送了回去。

“送患者回家”,既是送死者,也是送规培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