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刘天明的办公室,陈子杨没有立刻去找王建国申请结束轮转。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反复权衡着。王建国说过,可以让他提前结束口腔科轮转,去任何他想去的科室。但现在,外面的世界比口腔科更危险。很可能涂磊已经盯上了他们,他们现在毫无准备,贸然过去只会死得更快。
而且,口腔科现在是整个医院最安全的地方。黄志强的执念已经消散,刘天明也死了,涂磊在这里的实验场彻底报废,短时间内他不会再把注意力放在这里。他们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休整,整理线索,为接下来的轮转做准备。
我们不提前走了。 陈子杨对林墨说,留在口腔科,把剩下的一个半月轮转完。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她明白陈子杨的意思。在这个吃人的医院里,能有一段安稳的日子休整,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当天下午,陈子杨去找了王建国,告诉他自己决定留在口腔科完成轮转。王建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在他的轮转表上签了字。
也好。 王建国看着他,多准备准备总是好的。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陈子杨没有想到,口腔科的变化会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一早,当他和林墨来到科室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原本空荡荡的走廊里挤满了人。各个科室的规培生都挤在护士站,他们都是申请调到口腔科来。
王主任,我申请调到口腔科!我干了五年口外,拔牙技术绝对没问题!
我也是!我能值夜班,什么活都能干!
“你闭嘴吧,这口腔门诊没夜班!”
很显然,黄志强被超度的消息,已经在整个医院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口腔科现在成了整个医院安全区。那些在其他科室活在水深火热里的人,都拼了命地想往这里挤。
短短三天时间,口腔科的人数就翻了三倍。原本只有四个带教老师,现在一下子来了十几个;原本只有七个规培生,现在变成了二十多个。治疗室里的牙椅每天都排得满满的,走廊里到处都是等待看病的患者。
曾经阴森死寂的口腔科,第一次有了医院该有的样子。消毒水的气味取代了血腥味,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取代了牙钻的恐怖嗡鸣,医生和患者的交谈声取代了压抑的沉默。
李老师他们也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死气沉沉、麻木冷漠的样子。他们脸上有了笑容,会主动和规培生开玩笑,会耐心地指导学生操作,甚至会在下班之后,和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十年的枷锁终于被打破,他们终于可以像一个正常的医生一样工作和生活了。
接下来的一个半月,是陈子杨进入诡培医院以来,最平静安稳的一段日子。
没有诡异的牙钻声,没有突然消失的同事,没有每周五的死亡威胁。每天的生活简单而规律:早上七点半交班,然后在治疗室给病人拔牙、补牙、做根管治疗。中午和林墨一起去食堂吃饭,下午继续工作,晚上值夜班的时候,就一起坐在护士站看书、整理线索。
陈子杨的拔牙技术却止步了,因为之前的原因,他什么也不干,别人也不会说什么。但林墨不行,好在她也慢慢克服了对拔牙的恐惧,开始上手一些简单的补牙和洗牙操作。
朝夕相处中,两人之间的感情也在悄然升温。
林墨会记得陈子杨爱喝可乐,每次打饭的时候都会特意帮他买一杯无糖的。
陈子杨也会记得林墨胆小,每次她遇到难搞的病人时,会第一时间按住诡异,召唤带教,那把可以控制诡异的手术刀,被他玩的也是炉火纯青了。
他们之间没有说过什么情话,但那种并肩作战、彼此依靠的默契,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朋友关系。整个科室的人都看在眼里,经常拿他们打趣。
尤其是李老师,现在彻底变成了一个乐呵呵的老顽童。每次看到他们两个一起出现,都会故意咳嗽两声。
每当这时,林墨都会脸红地低下头,陈子杨也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这天下午,没有病人的时候,李老师坐在护士站,看着正在一起整理病历的陈子杨和林墨,笑着说:小陈啊,小林是个好姑娘。在这个鬼地方,能遇到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不容易。你们俩可得好好的,以后一起活着离开这里。
陈子杨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脸红的林墨,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们会的。
林墨的脸更红了,轻轻掐了一下陈子杨的胳膊。
李老师哈哈大笑起来。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陈子杨看着身边笑着的林墨,看着不远处正在讨论病例的同事们,心里一阵恍惚。
他几乎要忘了,自己还身处一个吃人的医院里。
他几乎要以为,这就是普通的医院生活,普通的同事,普通的感情。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与此同时,行政楼里。
厚重的实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外面所有的阳光。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台灯,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消毒水混合的诡异气味。
两个身影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
左边的男人穿着一身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手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有弹落。
右边的女人穿着白色的医生制服,但胸前没有任何科室的名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而冷漠。
这次送过去的,那边很满意。 男人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声音低沉而沙哑、
那就好。 女人端起面前的水,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是陈子杨的事有点麻烦。本来按照我们的计划,他本来要去骨科,结果突然调换了科室。”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我好不容易才给他准备好了惊喜。
没事,慢慢来。 男人弹了弹烟灰,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变得模糊不清。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口腔科护士站。
陈子杨突然打了个寒颤,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后背升起,瞬间传遍了全身。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顶层的方向。
天空依旧湛蓝,白云依旧悠悠,阳光依旧温暖。
但他总觉得,有两双冰冷的眼睛,正在厚厚的窗帘后面,死死地盯着他。
怎么了? 林墨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 陈子杨摇了摇头,压下心里的不安,可能是有点着凉了。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病历,但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快要结束了。
离口腔科轮转结束,还有最后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