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音部的活动室里,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桌面中央,屏幕上方显示着通话中的界面,边缘的光圈随着对面说话的声音微微跳动着。
泠雫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撑在膝盖上,刚刚挂断了跟上口的电话。
她把手机放下来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眸带着一层还没完全平复的亮光,看向围坐在周围的几人。
已经答应了,上口先生那边说会尽快安排对接人联系我们。
话音刚落没多久,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一条新的联系人申请弹出,备注写着少女乐队企划·运营对接。
泠雫划开通过,对方的消息几乎是立刻就弹了出来,语气客气而简洁,大致介绍了企划的框架,通过互联网直播在网上积累人气与基础粉丝,团队这边负责运营、直播切片和推流,粉丝数达标之后,再开始安排线下的演出和巡演。
凛樱靠在椅背里,那根花园鳗触角微微朝前倾着,她看完了那段消息之后,拿起手机回复了一句,然后抬起眼看向其他人。
我顺便问了对方一下关于Vtuber那个方案的可行性。
夜宵放下手里的水杯,微微偏过头,那对垂耳兔耳朵也跟着动了一下。
对方怎么说?
凛樱放下手机,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他们说当然可以,还说这个做法在最开始才是最正确的,毕竟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看皮套人直播。她微微顿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也能帮忙设计虚拟形象。
夜宵听完这段话,目光转向了坐在角落的后杉睦。
后杉睦正低着头,手指搭在贝斯琴颈上,指尖在指板边缘来回蹭着,像是正在用那道细微的动作来消化刚才听到的内容。
她感觉到夜宵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后,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
夜宵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像是替她松了口气一样的温和感。
太好了,这样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后杉睦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那动作不算大,嘴角也没有明显翘起来,但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下了一样,变得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嗯。
—
文学社的活动室中,牧野汀坐在长桌后面,面前堆着几份还没处理完的文稿和一张需要填写的社团活动计划表,她正弯着腰在那张表格上写着什么,笔尖压得很重。
见鸣失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翻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姿态自然。
他已经尝试过好几次想要帮忙分担一些工作,但每次刚开口叫了一声牧野汀社长,对方就会猛地抬起头来,支支吾吾地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紧接着再跟上一长串谢谢谢谢谢谢你真是太好了,那些话连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她嘴里一股脑挤出来的一样,根本找不到插话的缝隙。
他试了两回之后就放弃了,干脆坐在旁边,喝他的咖啡,看他的书。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牧野汀正在低头核对一份稿件的边距,听到声音后牧野汀的眼睛亮了一下,以为是西松奈回来了。
请进!
门被推开了。
而牧野汀嘴角挂着的那个笑容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凝固了,她保持着那个正要站起身来迎接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还搭在桌沿上,一动也不动。
南鸣律站在门口,灰色的眼眸先是扫了一圈活动室内部,目光扫过牧野汀那张明显变色的脸,然后落在窗边的见鸣失身上。
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打招呼。
西松奈同学不在吗?
见鸣失放下手里的书,摇了摇头。
她还在上课,如果你找她的话,可以等下午再过来。
南鸣律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他已经走进了活动室,随手把门带上。
门板合拢时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牧野汀的身体在听到那道声音的时候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她那条恐龙尾巴从椅子下方卷起来紧贴着椅腿,连呼吸都变浅了一些。
南鸣律没有走向她,而是在长桌前方几步远的位置停下来,把夹在腋下的那份校刊抽出来,拿在手里晃了一下。
我们编辑部这期的校刊是关于恐龙亚人的。他说着,目光重新落在牧野汀的方向,不过刚刚因为内容不合格被铃霁幽会长打回来了,要重新制作。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依然挂着那个弧度。
所以我打算采访一下真正的恐龙亚人。
他看着牧野汀,目光没有移开。
不知道牧野汀社长愿不愿意呢?
牧野汀的嘴唇有些哆嗦,她的目光在南鸣律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飞快地弹开了,转到了一旁见鸣失的脸上,看到对方正一脸困惑的看着自己后又飞速弹开,落在窗台上那盆绿植上,最后又收回来,盯着自己面前那张写了一半的计划表。
空气安静了几秒,牧野汀最后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一层正在努力维持平稳但还是漏出了底气的颤音。
……好、好的。
—
戏剧社的排练厅里,舞台上的灯光集中在中央那道红色身影上。
浅书怜站在一把道具石剑前方,那把剑插在一块用泡沫和涂料做成的中,只露出半截剑身和一截剑柄。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握住剑柄,姿势摆得很正,肩膀微微向后展开。
她发力的时候像是真的在用全力一样,颈部微微绷紧,犬耳朝后抿了一瞬,然后她在那个动作维持了大约两秒之后,像是配合着某个不可见的临界点一样,顺势把剑从中拔了出来。
那把剑的剑身在她手中的灯光下反射出一层温润的光泽,她把它举过头顶,侧身面对着观众席的方向,姿态端正而郑重。
台后传来的声音,一个戴着假胡须的山羊亚人正站在舞台侧方,手里拄着一根弯曲的木杖,慢悠悠地从阴影中走出来,他的目光落在那把剑上,声音带着一种沉厚而缓慢的质感。
剑身和剑鞘,你更喜欢哪一件?
浅书怜保持着举剑的姿势,目光转向他的方向,声音正气而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稳。
剑身,因为它无比锋利。
山羊亚人饰演的梅林缓缓摇了摇头,手中的木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走近了几步,目光在那把剑上停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你要知道,剑鞘的价值是剑身的十倍,配戴王者之剑的剑鞘者将永不流血,因此,要保护好剑鞘,随身携带。
话音刚落,导演的声音从观众席方向传过来。
咔,很好,这场戏先到这里,准备下一场。
舞台上的灯光切换了一下,变得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几个后台的工作人员开始搬运道具,把石中剑的布景撤下去,换上了圆桌和几把高背椅的轮廓。
饰演高文骑士的蝴蝶亚人走到舞台边缘,正在低头调整腰间那条道具佩带的松紧度。
他整理好之后抬起头,朝导演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举手示意了一下。
导演,人还没齐。
导演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把杯子放下来。
没齐?还差谁?下一场是圆桌骑士的戏份吧,人都到哪儿去了?
蝴蝶亚人思索了一下,然后掰着指头数了数,最后抬起眼。
撒勒斯还没来。
那个名字落定的时候,后台边缘的位置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反夜月站在幕布侧后方,她原本正靠着墙壁低头看手机,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然后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猫瞳微微眯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舞台上扫了一圈,确认暂时还没有自己的戏份,毕竟下一场是圆桌骑士的群戏,莫德雷德此刻在正史中尚未出生,按照剧本安排不会出现在这个场景里。
想到待会儿可能会看到撒勒斯那张让自己厌烦的脸,反夜月干脆直接收回手机,转身去了洗手间。
而导演咂了一下舌,声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这家伙……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的吗。他放下水杯,朝舞台上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先不管他了,把站位空出来,其他人先排。
说着,导演准备抬手示意工作人员重新调整站位,但嘴巴刚张开一半,一道声音就从排练厅门口传了过来。
抱歉啊,来晚了。
众人的目光随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动作都停了一下。
撒勒斯正站在门口,一只手抬起来摆了摆,嘴角挂着一个笑眯眯的弧度,他的外套袖口边缘沾着几道深色的痕迹,衣摆下方也有一些不成片的暗色斑点,在排练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他像是注意到了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然后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动作随意而自然。
不好意思。他放下手,朝排练厅内侧走了两步,来学校的路上不小心踢到了一只小猫,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挂着那副笑眯眯的神色,像是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值得被多看一眼的话。
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
导演看着他那副样子,又看了一眼他袖口和衣摆上的痕迹,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只是偏过头重新看向舞台方向,摆了摆手。
赶紧去换衣服,下一场有你的戏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