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明圭嘴里哼着歌,步伐轻快,书包带子搭在一边肩膀上,脑子里正盘算着今天放学之后是先去踢足球还是打篮球。
他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余光瞥见那边有人走出来,但没有在意,直到那道身影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前进的路线上。
明圭停下脚步,眯了眯眼,看清了来人。
撒勒斯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个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弧度,那条恐龙尾巴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摆了一下。
哟,小猫咪,今天还来上学了吗?我还以为你被吓得躲到妈妈的怀里去哭鼻子了呢。
明圭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撒勒斯脸上,扫过那些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
颧骨处有一块,嘴角边缘还有一道已经结痂的痕迹。
看到这一幕,明圭不禁冷笑了一声。
看来你这家伙记吃不记打啊。他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嘲讽感,怎么,教训没给够?
撒勒斯耸了耸肩,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松弛感。
我不过是不想对女人出手而已。他说着,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一点,倒是你这只小猫咪,竟然还玩小孩子告家长这一套。
明圭的目光在那个动作上停了一瞬,没有接话。
撒勒斯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十指微微张开又收拢,像是在活动指节。
现在可是在校外,你那套做法已经不管用了。他的语气依然带着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还是说,你想立马打电话叫自己的爸爸过来?
明圭冷哼了一声。
看来你这家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的话音落下的同时,拳头已经挥了出去,那道动作带着老虎亚人特有的爆发力,速度不慢,轨迹也很直接,朝着撒勒斯的面门方向砸去。
但那一拳没有命中,撒勒斯的身形在拳头即将触及他的前一秒朝侧面闪开了一截,角度不大,但刚好让那道拳风从他脸侧擦过。
明圭的身体在挥空之后微微失去了平衡,但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侧肋处就传来一阵短促而尖锐的刺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外套被划开了五道平行的口子,边缘整齐,布料翻卷着,底下渗出几条细细的血痕。
缓缓侧过头,明圭看到撒勒斯正站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左手插回口袋里,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边缘还残留着几道正在缓慢滴落的血迹。
紧接着撒勒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然后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扒了一下自己的眼皮,露出下眼睑内侧的红色肉膜,嘴角咧开一个带着明显恶意的笑容。
呵呵,搞清楚了,恐龙的动态视力可不是你这种低级的猫科动物能比的,你的动作在我眼里,就和一个过马路的老太太一样可笑!
明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后也笑了一下,那笑容的弧度比他平时更宽一些,带着一种像是被点燃了什么一样的狰狞感。
下一秒,明圭攥紧双拳,肩膀微微压低,身体的重心向下沉了一截,他身上的肌肉开始膨胀,先是肩膀和胸口的轮廓变得更加厚重,然后是后背和大腿的线条在绷紧之后变得更加粗壮,布料被撑出一道道紧绷的纹路。
“刺啦!”
紧接着,那件上衣的接缝处发出一声短促的撕裂声响,布料从肩头和侧肋的位置崩开,露出底下肌肉结实的皮肤。
明圭微微俯下身,目光锁定在撒勒斯身上,嘴角挂着一个不加掩饰的狂热弧度。
好啊,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那所谓的动态视力在我的力量面前能撑多久!
—
学生会办公室里,南鸣律把手里那摞校刊放在办公桌角上,动作随意,然后退了两步,直接坐进了旁边的沙发里。
他坐下的时候姿态和平时不太一样,背靠着扶手,一条腿曲起来搭在沙发边缘,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着,整个人像是被沙发吞进去了一样。
歪着头,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掌托着腮,目光落向天花板的方向,又收回来,在办公室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
铃霁幽正在检查校刊的内容,翻页的动作不快不慢,目光沿着纸面逐行移动,没有抬头。
而拉和目站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文件,正准备往文件柜里放。
她路过沙发旁边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南鸣律那副姿态,脚步放慢了一瞬。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说不上是反感,拉和目本来也不在乎别人坐成什么样子,只是那种松弛到近乎散漫的姿态出现在南鸣律身上,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味,印象中这家伙应该是那种坐姿端正、话不多、存在感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人,而现在这个靠在沙发上托着腮、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的家伙,和她记忆里的南鸣律重合不到一起去。
南鸣律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微微偏过头,灰色的眼眸隔着几步的距离和她对视了一下。
然后他托着腮的那只手没有动,只是把舌尖探出来一点,做了个吐舌头的动作。
那动作介于玩笑和挑衅之间,看不出具体是哪一边。
拉和目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她看着南鸣律那张依然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部拨了一下一样,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紧接着拉和目把文件塞进柜子里,转过身,直接朝着门口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等拉和目推门离开后,铃霁幽正好翻了一页校刊,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南鸣律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沙发里。
而很快,铃霁幽看完了,她合上校刊,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隔着办公桌落在南鸣律的方向。
《尼古丁与蜥蜴》,这个文章是你写的吧。
南鸣律打了个哈欠,幅度不大,手背挡了一下嘴,然后放下手,点了点头。
铃霁幽把校刊往前推了一点,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篇文章里暴力、血腥和色情的内容太多了,你自己没感觉出来吗?
南鸣律靠在沙发里,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一种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的从容感。
当初改革社团体系的时候,是你说要让学生们多接触残酷和黑暗的现实的,文章和戏剧也要往那方面靠拢。他微微顿了一下,结果现在却反悔了吗?
铃霁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那双纯白色的眼眸隔着几步的距离落在他身上。
你说的和我现在说的是两码事,无脑的血浆、露骨的文字,这些和残酷的现实是两个道理,后者或许有时候会需要前者来体现,但前者如果没有后者的内核,那就是一堆垃圾。
南鸣律听完那句话,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在沙发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呢?
铃霁幽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她直接拿起校刊,手腕一翻,把它朝南鸣律的方向扔了过去,最终落在了南鸣律面前的地板上。
回去重改。
南鸣律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落在自己面前的校刊,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他弯腰捡起那本刊物,抬手拍了一下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感。
就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他直起身来,灰色的眼眸落在铃霁幽的方向,语气依然是那种带着松弛感的调子。
好歹我们两个也是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老朋友了吧,虽说我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所以这次就通融一下怎么样?
铃霁幽的动作在那句话落定之后短暂地停了一下,她看着南鸣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然后她的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吃错什么药了,但别再和我继续废话,不然你们这期的校刊就全部回去重改。
南鸣律没有露出任何气恼的表情,他笑了一下,把校刊夹在腋下,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偏过头,目光从肩后落向铃霁幽的方向。
好吧。
那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尾音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说完,他收回目光,直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铃霁幽坐在办公桌后面,维持着那个刚才的姿势,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板上,过了片刻,她紧锁的眉头才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