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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鸣律走进塔楼底层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已经恢复了正常,他顺着走廊拐过弯,在几扇门之间扫了一圈,看到乙辻光等人正站在其中一扇半敞的门口旁边。

风见娧站在最前面,双手攥在一起,在门口来回踱着步,蝉翼以一种紧张不安的频率翕动着,整张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焦虑,每走几步她就会停下来探头朝门缝里看一眼,然后又缩回去,继续踱步。

南鸣律放慢脚步走上去,在乙辻光身边停下来,目光看向了那道正在来回踱步的身影。

“怎么回事?”偏过头,南鸣律看向乙辻光问道,“她怎么看起来像是妻子在产房门口焦急等待的丈夫一样。”

风见娧听到他的声音猛地转过身来,几步就冲到了南鸣律面前,双手一把攥住了他外套的前襟,眼眶还泛着一层没有完全消退的红色,声音带着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的质感。

“因为灰宫隐要死了啊!”

南鸣律的动作在那一刻明显顿了一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越过风见娧的肩膀,朝着那扇半敞的门缝方向快速扫了一眼。

但没等他说什么,乙辻光的手已经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攥住风见娧的衣领把她从南鸣律面前提开。

“没那么严重。”乙辻光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带着明确指向性的平稳感,“灰宫隐受了点皮外伤,医生正在里面给他缝合,过会儿就能出来。”

南鸣律这才把目光从那道门缝的方向收回来,像是放下心来一样长出一口气。

三下肃坐在旁边的一把折叠椅上,正抬手揉着自己的脸颊,手指按在腮帮子附近的位置,眉头微微皱着,他看到南鸣律走过来,先是咧嘴笑了一下,又因为那道动作牵动了有些松动的犬牙而赶紧收敛了笑意。

“事情总算结束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因为牙齿不适而造成的含混感,“不过南鸣律你刚才去哪儿了?你要是在的话,那几个家伙肯定早被你撕碎了。”

南鸣律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把那只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指尖夹着几本深色的证件,依次朝着几人的方向丢了过去。

风见娧接住那本护照的时候低头翻了一下,然后她的蝉翼猛地以极高的频率翕动起来,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喜欢呼,刚才的忧虑被冲淡了不少。

“哇!是我们被抢走的护照!南鸣律学长你怎么拿回来的?”

“反正不是靠一场友好的沟通。”

他说完那几句话之后目光从风见娧身上移开,不经意地扫过走廊另一侧角落。

池凛羽正坐在那边的一把折叠椅上,低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从服帖的状态微微垂着,没有看向任何人,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的姿态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是“结束了”,但那副低垂着头的轮廓里,带着一层比疲惫更沉的东西。

南鸣律见状,思索了片刻后选择在池凛羽旁边坐下,他靠着椅背,侧过头,灰色的眼眸在她那张低垂的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

“怎么,被吓到了?”

池凛羽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去,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没有……不,多少也有点吧。”

南鸣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走廊另一端那扇依然半敞着的门,医护人员正在那扇门内进进出出,有人端着托盘,有人低头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那扇门后面就是池寺渊所在的病房。

“不去看看吗?你父亲那边。”

池凛羽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摇了摇头,比刚才更果断一些,但还是没有抬眼看任何人。

“不必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维持平稳、但依然能听出底层边缘磨薄了的质感,“他并不想看到我。”

她说完之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自己刚才说出口的那句话,然后继续开口,语速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像是赶着什么一样把那些话一口气倒出来。

“而且说到底,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在自作多情,如果不是我要来这边,你就不会跟着我一起过来,乙辻光她们也不会来,那样的话就不会出这么多事,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受伤了。”

她说完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一截。

南鸣律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池凛羽那道依然低垂的侧脸,然后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

“你在说气话对吧?”

池凛羽的耳廓羽毛微微颤了一下,她偏过头,依然没有看他,声音带着一种因为被戳中而感到别扭的抗拒感。

“……没有。”

南鸣律把目光收回来,落向前方那扇半敞的门的方向。

“你和池寺渊都只是还没搞清楚心里的情感而已,尤其是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实,“他比你更不知道该怎么做,你至少还会跑过来,而他只会坐在那里低着头。”

池凛羽的嘴张开了一道缝,像是准备反驳那句话,但她的声音还没送出来,南鸣律的食指已经从侧面探了过来,不轻不重地贴在了她的嘴唇上。

池凛羽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她的瞳孔微微睁大了一瞬,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快速加热了一样,从颧骨的位置开始泛红,紧接着迅速蔓延到整张脸颊和耳根。

南鸣律没有多做停留,他收回手指,站起身来,像是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便做的,不需要被赋予任何多余的含义。

“话说我现在身上臭得要命,哪里有能洗澡的地方?”

池凛羽依然保持着那个微微张着嘴的姿势过了大约两秒才像是被那句话说重新拉回了现实,她抬手有些茫然地指向走廊另一头。

“……那边有个医务室配套的淋浴间……”

南鸣律点了点头,顺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别忘了给我的手机充电,应该已经没电关机了,我可不希望我妈联系不上我在电话那边急得团团转。”

说完,没有等池凛羽回应,南鸣律便迈开步子朝着走廊那头走去。

池凛羽坐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被拍过肩膀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像是真正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部属于南鸣律的手机,屏幕确实暗着,她按了一下电源键,没有反应。

攥着那台手机站起身来,找到一名医护人员借了一个充电宝,把接口插进去,大约过了不到一分钟,屏幕亮起来,系统加载完成,信号格重新出现。

不过下一秒,一个来电界面弹了出来,备注名显示着“浅书怜”三个字。

池凛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毕竟这是打给南鸣律的电话,或许让它继续响到自动结束等南鸣律回来后再给她打回去比较好。

但那道铃声持续了很长时间,对方依然没有挂断。

没办法,最后池凛羽划开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南鸣律同学!你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浅书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止一个调,“而且我刚去了一趟反夜月家,你......”

“那个……”

池凛羽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开口打断浅书怜。

“我不是南鸣律,我是池凛羽。”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那种安静持续了大约两三秒,然后浅书怜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层正在努力调整语气的刻意的轻快感。

“啊……不好意思,那个,请问南鸣律在吗?”

“他去洗澡了。”池凛羽如实回答。

这下,电话那头陷入了比刚才更长的沉默。

池凛羽有些尴尬的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正准备说点什么来填补那道越来越长的静默,但她的声音还没送出去,听筒里就传来一声短促的忙音。

对面挂断了。

池凛羽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字样,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然后她放下手,靠在墙边,总觉得刚才那通电话里的沉默比这场战斗本身还要沉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