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员们随后陆续赶到,并且开始清理现场,有人弯腰捡起地上的弹壳,有人在记录板写着什么,还有人正蹲在克拉夫迪的遗体旁边拍照取证。
埃坦坐在走廊墙角的一把折叠椅上,腹部那道刀伤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了,纱布的边缘还渗着浅淡的痕迹,他的双手被铐在身前,手腕上缠着一层薄薄的纱布。
两个警员一左一右地站在他旁边,其中一个人扶着他的手臂,把他从地上上架了起来。
他站起身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腹部的包扎让他动作不太利索,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铐,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越过那两名警员的肩膀,落在走廊另一端那道正靠在墙边的身影上。
南鸣律正站在那里,外套前襟还沾着大片的血迹,脸上和脖颈上也有几道干涸的暗色痕迹。
埃坦看了他两秒,最后轻笑了一下。
“今天玩得很开心,小鳄鱼。”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因为失血而自然形成的沙哑感,但语气里的那份随性依然清晰可辨,“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能和你再见。”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再等回应,转过身,朝着走廊出口的方向迈开了步子,那两名警员跟在他身侧,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最后消失在门口的方向。
南鸣律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开口。
他本以为接下来那几名警员也会朝自己走过来,毕竟他刚才确实解决了不少人,就算出于程序上的需要,至少也应该有人过来问几句情况才对。
但没有人走向他。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从走廊出口方向移开,落在那道正从不远处走来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形圆润的海豹亚人,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规整,而他的步伐带着一种和他那圆润身形不太匹配的轻快感,走到南鸣律面前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随后他伸出右手,朝南鸣律的方向递了过去。
“你就是南鸣律先生吧?”
南鸣律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又看了一眼对方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抬手握了一下,动作简略,没有太用力,也没有太敷衍,只是等他把话说完。
海豹市长没有因为那道短暂的握持感到任何不适,他收回手,依然保持着那道温和的笑意。
“我是这边的市长,兮零伏先生特意和我叮嘱过,说要多‘关照’你一下。”
他提到“关照”那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加重了一点,像是在表明那个词的含义和他平时使用的同一词汇不太一样。
南鸣律听完那句话,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海豹市长那张笑眯眯的脸,心中大致有了数,那些原本应该来支援克拉夫迪的警方,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为什么埃坦已经戴上了手铐而自己却还能站在这里。
海豹市长没有等他回答,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在南鸣律身上快速扫了一圈,从那张带着血迹的面孔到他外套前襟那些暗色的痕迹,然后他重新抬起眼,语气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关切感。
“没有受伤吧?需不需要安排人送您去医院检查一下?”
南鸣律摇了摇头,紧接着他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颧骨上那道已经干涸的血迹,指腹划过皮肤表面时带起一阵轻微的粗糙触感。
“不用了,帮我叫一辆出租车就行。”
他顿了一下,像是刚想起来什么,然后又补了一句。
“顺带一提,我现在身上没钱。”
海豹市长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弯了,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他侧过头,朝不远处一个警员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处理这件事,“您放心,车费我们来出。”
南鸣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侧过身,朝着走廊出口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
塔楼地下室的灯光依然亮着,警员们已经在走廊拐角处拉起了临时的隔离带,担架轮子碾过碎石地面的声响断续地回荡着,和远处对讲机里传来的短促指令声混在一起。
远东步甲被两名警员架着往外走,他的小腿上的伤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但行走时依然带着明显的拖拽感。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警员,又扫过站在走廊另一头的兮零伏,然后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因为完全无法接受现实而显得格外刺耳的愤怒感。
“你们背叛了我们!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们会后悔的!”
他的话音在走廊里回荡着,但没有人停下来看他,也没有人回应他那句话,只有架着他手臂的警员微微收紧了力道,把他朝前带了几步。
兮零伏站在病床不远处,目光从远东步甲那道正被带离的身影上收回来,没有在那道声音上多作停留。
他侧过身,朝倒在地面上的池凛羽方向走了几步,弯下腰,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手托住她的手臂,把她从地面上搀扶起来。
池凛羽的呼吸还带着几分急促,嘴角残留着一道已经干涸的血迹,她的身形在被搀扶起来的过程中微微歪了一下才重新站稳。
“你们还好吗?”兮零伏的目光从池凛羽身上移开,扫过旁边那几道同样带着伤的身影。
三下肃靠在墙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科莫多巨蜥医生正在旁边查看灰宫隐的伤势,眉头微微皱着。
灰宫隐靠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一只手捂着腹部的伤口,指缝间还在缓慢地渗着暗色的液体,他的蛇尾从地面抬起来,绕到自己脚边盘好。
他抬起头,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但那道话还没来得及送出来,一道身影就猛地从门口冲了进来。
风见娧的步伐几乎是冲进地下室的,她停在灰宫隐面前,蝉翼还在急促地翕动着。
目光落在了他腹部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风见娧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调。
“灰宫隐!你要死了吗?!”
她的眼眶几乎是同步地开始泛红,语气中带着因为过于急切而显得语无伦次的凌乱感。
“不行,绝对不行啊!你怎么能死在我前面!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没做.......”
灰宫隐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红色,他那只捂着腹部的手放下来,有些慌乱地抬起来摆了摆,声音带着明显的窘迫感。
“……没那么严重,只是皮外伤……”
但风见娧完全没有听进去他说的话,她已经转过身,目光带着求救般的急切落在了兮零伏身上,声音依然带着那种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尖锐的质感。
“喂,狮子,你快救救他啊!”
兮零伏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在那道依然在渗血的伤口和风见娧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上依次扫过,嘴角极其无奈地弯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过头,朝走廊入口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几名医护人员会意后立刻上前,将灰宫隐扶上担架,三下肃也跟上去了,风见娧几乎是贴着担架边缘走的,一步也没离开。
几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处,脚步声和担架轮子的声响逐渐远去。
兮零伏目送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转过身,像是准备也先行离开。
他本来想把这片空间留给池凛羽和池寺渊,毕竟经历了这么多事,父女之间应该有一些独处的时间。
但他的脚步还没迈出去,另一道脚步比他更快地朝着反方向移动了。
池凛羽低着头,从他身边快步走过,连一个侧目的动作都没有,就那样朝着走廊出口的方向走去,脚步很快,像是想要在那段距离之内完成一次彻底的撤离。
兮零伏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目光追着那道正在远去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他缓缓收回视线,落向病床的方向。
池寺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输液管的针头还在手背的位置,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指上,没有看向走廊入口的方向,也没有看向兮零伏,只是那样坐着,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夜月(群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