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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165章 番外—池凛羽day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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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

对我来说,「周末」这个词没有「休息」的含义。

它只有两个含义:拍照,调酒。

以及在两者之间,用尽一切力气不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比如,那个灰色的、沉默的、总是一脸无辜的鳄鱼。

—

早晨七点,闹钟响了三遍我才从床上爬起来。

不是困,是昨晚又做了奇怪的梦,梦里南鸣律站在酒吧吧台后面,用那种波澜不惊的语气问我:「想喝什么?」我说「随便」,然后他用摇酒壶调了一杯东西递给我,我喝了一口,发现是甜的,甜得不像酒,像糖水。

「这是什么?」我问。

「你的名字。」他说。

然后我就醒了。

——什么鬼,什么鬼什么鬼什么鬼。

我跪在床上,双手撑着枕头,把脸埋进去,用力蹭了几下。

枕头上没有他的味道,只有洗衣液的薄荷味,但我的大脑自动补全了。

我抬起手看了看手机,没有未读消息。

——他大概还在睡。

——或者已经醒了,但没有给我发消息的理由。

——毕竟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这个词,在这个语境下,大概相当于「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不算远,但伸手够不到。

—

今天的兼职是拍情侣写真。

客户是一对年轻的猫亚人和兔亚人,女生是猫,男生是兔,在亚人社会,这种跨物种的组合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他们指定要「自然风格」的拍摄——就是那种在草地上打滚、互相喂食、对视到笑场的、充满恋爱酸臭味的、标准的、让人牙疼的、情侣照。

我拿着相机,蹲在草地上,透过取景器看着他们。

「再靠近一点,对,男生的手放在女生腰上,不是——不是那里,是腰侧,腰侧,再下面一点就变成屁股了。」

我说完这句话的瞬间,脑子里「啪」地一声,像有什么开关被按下了。

——腰再下面一点就是屁股。

——如果是我和南鸣律拍这种照片,他的手会放在哪里?

——不,不对,前提是「我们为什么会拍情侣写真」。

——不,也不对,前提是「我们为什么会成为情侣」。

——不,不对不对不对,前提是「他会不会想和我成为情侣」。

我的拇指按下了快门。

咔嚓。

照片里,猫女生的耳朵竖得笔直,兔男生的手僵在半空中,两个人同时看向镜头,表情写满了「摄影师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

「抱歉,手的位置没问题,保持那个姿势,笑,自然一点。」

——我有什么资格让别人「自然一点」。

我自己就已经完全「不自然」了。

—

他们开始接吻。

不是深吻,只是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嘴唇,猫女生的嘴唇碰到兔男生的脸颊时,两个人都笑了。

我举起相机,连续按了好几下快门。

——接吻。

——如果和南鸣律接吻,他会不会闭眼睛?

——他大概不会,他会睁着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你,看着你因为紧张而睫毛发抖、因为缺氧而脸颊泛红、因为他的视线而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他会在你快要窒息的时候退开,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说:「你忘记呼吸了。」

该死。

我在草地上蹲下来,假装在换镜头,其实是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脸上的热度降下去。

「摄影师?你还好吗?」

「没事,光线太好了,有点晃眼。」

—

下午四点,结束。

走进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站在路边吃。

梅子味的,酸,酸到皱眉,但我需要这种酸来中和大脑里那些过于甜腻的想象。

手机震动了。

群消息,编辑部的群。

三下肃发了一个搞笑视频,风见娧回了一串「哈哈哈哈哈」,灰宫隐回了一个句号,乙辻光没回,大概在忙或者是直接无视了。

然后南鸣律回了。

「看过了。」

就三个字。

没有评价好不好笑,只是「看过了」。

——他把三下肃发的视频看过了。

——那他看过了我发的消息吗?

——我上次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什么?

——是「晚安」。

——他回了「嗯」。

就一个「嗯」,没有标点,没有表情,没有「你也晚安」。

但这个「嗯」,对我来说,大概相当于三下肃视频里的那个包袱——好笑吗?不好笑,但你在意。

—

晚上七点,酒吧。

换上那件深色的调酒师马甲,系好围裙,把头发扎起来,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两三岁,不是老,是累,眼下的黑眼圈用遮瑕盖了三层还是若隐若现。

「小羽,今天来得很早啊。」老板阿曜从后厨探出头。

「嗯,下午收工早。」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是什么?」

「……饭团。」

「就饭团?」

「还有一瓶运动饮料。」

阿曜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后厨拿出一个纸袋,放在吧台上。

「鳗鱼饭,多出来的,吃了吧。」

「……谢谢。」

我端着饭盒坐在吧台角落吃,鳗鱼烤得刚好,酱汁微甜,米饭粒粒分明。

好吃,好吃到想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这大概是今天唯一一顿正经的热食。

—

八点。客人陆续来了。

吧台边坐着一个独身的鹿亚人男性,点了old Fashioned,我一边搅拌一边听他抱怨工作,不是真的想听,是职业需要——调酒师的工作,百分之三十是调酒,百分之七十是听人说话,还有百分之十是微笑,虽然我笑起来大概不够甜,但客人似乎不介意。

「然后呢?」我问。

「然后?然后就被上司骂了,说我提案太激进,激进?我不过是建议把预算提高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而已!」

我把搅拌好的酒液倒入杯中,放上一片橙皮。

「你的上司,是什么亚人?」

「乌龟。」

「哦。」

「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觉得,乌龟大概比较慢。」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我只是在想,如果是南鸣律,他会怎么回答,他大概什么都不说,他会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对方,然后对方自己就会觉得「啊,算了,跟他抱怨也没用」。

我也想有那种能力。

—

十一点。

客人走得差不多了,我开始收拾吧台。

擦杯子的时候,手指碰到杯沿,滑了一下,杯壁发出「嗡——」的颤音。

那声音让我想起他的声音,不是他说话的声音,是他沉默时呼吸的声音,很轻,很稳。

——为什么连擦杯子都会想到他?

——因为杯子是圆柱形的?因为手指握上去的触感?因为杯口的大小?

——够了,池凛羽,够了。

我把杯子放回杯架,用力擦了一下手。

「小羽,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阿曜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垃圾袋。

「嗯,老板也辛苦了。」

「路上小心,别被什么奇怪的人搭讪。」

「……知道了。」

被奇怪的人搭讪,上次是被一个喝醉的胡狼亚人拉着说「你长得好像我前女友」,我差点用调酒壶砸他的头。

—

街上人已经很少了。

我走得很慢,不是因为重,是因为不想那么快回到那间只有一个人的出租屋。

冰箱里有上周买的一盒牛奶,大概已经过期了,洗衣机里还有昨天忘记晾的衣服,大概已经皱了,床上的被子大概还保持着今早我爬起来时的形状,像一个被人抛弃的、蜷缩的、白色的茧。

我不想回去。

但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拐过街角。

贩卖机的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白色的荧光,将周围一小片地面照得像舞台。

然后我看到了他。

南鸣律站在贩卖机前,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正在投币。

灰色的t恤,深色的长裤,和上次见面时差不多的装扮,但他穿什么都差不多——不是「差不多」,是「都好看」。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为什么在这里?这个时间?这条街?他家不在这边。

他在等人吗?等谁?

硬币掉进机器的声音打断了我大脑里正在进行的、毫无意义的、酸溜溜的猜测。

他弯下腰,从取物口拿出一罐饮料。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我。

「池凛羽。」

「……」我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有点干。大概是今天说了太多话,「……南鸣律,你怎么在这里。」

「散步。」

我听闻没有回应,只是走到贩卖机前,掏出一枚硬币,投了进去。

按钮亮起一排,果汁,茶,碳酸饮料,咖啡,还有一个选项是「柠檬水」,我按了那个。

不是想喝柠檬水,是因为柠檬是酸的,酸能让我清醒。

「叮」。

柠檬水掉进取物口,发出塑料瓶碰撞金属的脆响。

我弯腰捡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酸。

酸到皱眉。

「好喝吗?」他问。

「不好喝。」

「那你为什么买。」

「因为酸。」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大概是在说「你的逻辑我不太懂」,但他没有追问。

我们走到贩卖机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够我假装不在意。

「今天打工了?」他先开口。

「嗯,白天拍照,晚上调酒。」

「辛苦了。」

「习惯了。」

沉默,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混合着泥土和不知名花香的温热气息,街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灯,自动门开开合合,偶尔有人进出。

「拍照……是什么内容?」他问。

「情侣写真。」

「哦。」

「就是那种,在草地上打滚、互相喂食、对视到笑场的、让人牙疼的情侣照。」

他听完,没有评价,只是喝了一口乌龙茶。

然后他说:

「听起来很普通。」

——普通。

对,对他来说,这种「恋爱的酸臭味」大概和乌龙茶一样,不甜不腻,不会让人上瘾,也不会让人反感,只是一种「存在」而已。

但对我来说不是。

对我来说,「恋爱」是甜的,甜到发腻,甜到让人想要更多。

可他是乌龙茶,无糖的。

「你呢?今天做了什么?」我问。

「写稿,看书,讨论排版。」

「又是这样啊。」

「嗯。」

我把柠檬水瓶举到嘴边,又喝了一口。

酸。

酸到牙根发软。

「池凛羽。」

「干嘛?」

「你哭了。」

「——!没有!」

我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指尖是湿的。

——该死,柠檬水太酸了,一定是。

「是酸的吧。」他说。

「……嗯,酸的。」

他没有戳穿我,也没有递纸巾,他只是把乌龙茶喝完,站起身,把空罐子扔进贩卖机旁边的垃圾桶。

「走吧。」

「去哪儿?」

「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

「这个时间,你一个人还是算了吧。」

「……嗯。」

他随后走在前面,而我跟在后面,隔了半步。

路灯将他的影子投在我脚下,我故意踩上去,一步,两步,他没有发现。

—

那天晚上,我又梦到了他。

还是酒吧,还是吧台,他还是调酒师。

他把一杯粉红色的液体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红粉佳人。」

「……你在暗示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说:

「只是名字,不要多想。」

我喝了,甜的。

甜到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