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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风筝传奇 > 第245章 深夜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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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孝安的电话是在十点过一刻打回来的。郑耀先一直坐在办公室桌前没有动,油灯添过一次油,灯芯剪过两回,桌上的茶壶已经空了。电话铃响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拿起了听筒。

宋孝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六哥,老周不在家。他老婆说老周下午五点半左右往家里打过一个电话,说站里有紧急任务,晚上不回来了。他老婆问他什么任务,他说不能说,然后就挂了。老周的老婆说,老周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很急,背景里好像有汽车喇叭声,不像是在站里打的。”

郑耀先把听筒换到左手。小何下午五点多给家里打电话说加班,老周也是五点半左右给家里打电话说紧急任务。两个人的电话时间几乎重合,内容也相似。如果他们都在站里加班,机要科的人不会说没见到人。如果他们不在站里,那他们打电话的时候人在哪里?郑耀先问:“老周的老婆有没有说,老周打电话之前有没有人去过他家?”

宋孝安说:“我问了。老周的老婆说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有一个穿灰布短打的人去过他家,说是站里派来取一份文件。老周的老婆不认识这个人,但那个人拿了一张盖了站里印章的条子,老周的老婆就把条子收下了。那个人在老周家里等了一会儿,老周回来之后跟他一起走的。”

郑耀先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下午四点多,有人拿着盖了站里印章的条子去老周家。老周平时五点左右下班,那天他提前回了家,然后跟那个人一起走了。这个人是谁?如果条子是假的,那这个人就是冲着老周去的。如果条子是真的,那就是站里有人把老周叫走了。无论是哪种情况,老周现在都不在家里,也不在站里。他可能被张士超的人带走了。

“老周的老婆手里还留着那张条子吗?”郑耀先问。

宋孝安说:“我让她拿给我看了。条子上写的是‘机要科周文彬同志,请携带十月机密电报底稿副本,即刻到霞飞路办事处报到’。落款盖的是站里机要科的章。但我看那个章的印色不太对,比正常的章要浅一些,像是翻刻的。”

郑耀先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有人用翻刻的机要科印章把老周骗出了家门。这个人对站里的运作很熟悉,知道老周在机要科管电报底稿,知道用“霞飞路办事处”这个名头——站里在霞飞路确实有一个联络点,虽然现在已经不用了。这个人还知道老周家的地址。如果这个人是张士超派去的,那张士超就是用假条子把老周秘密带走。如果这个人不是张士超派的,那就是另一拨人在打老周的主意。无论是哪种情况,老周现在都落在别人手里。

“小何那边呢?他家里人有没有收到类似的条子?”郑耀先问。

宋孝安说:“小何的老婆说没有人去过她家。小何是下午自己打电话回来说加班的。”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小何和老周的情况不一样。老周是被人用假条子骗走的,小何是自己打电话说加班的。如果小何是自己走的,他去了哪里?他可能去了某个约定好的地方见什么人,也可能是被张士超的人在外面截住了。但小何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正常,不像是被人胁迫。这就更奇怪了——小何自己说有紧急任务要加班,但机要科的人没有见到他。他到底去了哪里?

“你今晚能不能再去一趟老周家,把那张条子拿回来?”郑耀先问。

宋孝安说:“我让老周的老婆把条子借给我看一晚上,她同意了。我明天早上把条子送到仓库去。”

郑耀先说:“好。你送完条子之后正常去站里上班,不要跟任何人提今晚的事。如果张士超找你问老周的情况,你就说你不知道。”

宋孝安应了,挂了电话。郑耀先把听筒放回去,坐在桌前。老周被假条子骗走,小何自己打电话说加班。两个人同时失踪,但方式不一样。如果张士超同时在处理这两个人,他为什么要用两种不同的方式?如果张士超没有处理他们,那这两件事之间可能没有直接关联。但郑耀先觉得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联系,只是他还没有找到那个连接点。

他想了一会儿,把陈郎中的笔记本又从柜子里拿出来翻了一遍。老周和小何的名字不在笔记本上,但笔记本上有一页记着几个日期和对应的名字,其中“十六,马。十八,宋。二十,徐”。这三个日期分别是十月十六、十八、二十。十月十六是陆中被抓的日子,十八是陆中死的那天,二十是陆中笔记本上写的第三个日期。郑耀先之前把这三个日期对应的名字理解为陆中计划见面的人——马、宋、徐。但如果换个角度看,这三个日期可能是陆中已经见过的人。十六号见了“马”,十八号见了“宋”,二十号本来要见“徐”。陆中十六号被抓,十八号死亡,他没有机会在二十号见“徐”。但他在被抓之前,可能已经见过“马”和“宋”。

“马”是谁?“宋”是谁?“徐”是谁?郑耀先之前把“宋”理解成宋孝安,但宋孝安跟陆中没有私交,陆中为什么要在笔记本上记宋孝安的名字?除非这个“宋”不是宋孝安,而是另一个人。站里姓宋的只有宋孝安一个人。但如果陆中要见宋孝安,他不需要在笔记本上专门记下来。这个“宋”可能是站外的人。同样,“马”和“徐”也可能是站外的人。郑耀先之前一直把这三个字往站里人身上套,可能从一开始就套错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重新理了一遍思路。陆中作为特派员,在站外有自己的线人网络。他笔记本上记的这三个名字,可能是他在外面发展的线人,也可能是在调查过程中接触过的人。如果“马”和“宋”是站外的人,那陆中查“风筝”的线索就不一定在站里。他在站外查,查到了什么?他最后跟郑耀先的接触,是通过老周问的。这说明他在站内的调查是通过老周进行的。老周是他安插在站里的内线,替他打听站里人的情况。老周把陆中问郑耀先的事告诉了郑耀先本人,这说明老周对陆中并不完全忠诚。老周为什么要把陆中的问题告诉郑耀先?因为老周害怕。陆中在查郑耀先,而郑耀先是行动组组长,老周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敢得罪。所以他把陆中的问题透露给郑耀先,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如果老周是这种心态,那他被张士超带走之后,不会立刻供出郑耀先。他会先扛一阵,看看情况。但如果张士超给他施加足够的压力,或者给他足够的许诺,老周可能会开口。郑耀先需要在老周开口之前,把老周从张士超手里弄出来。但如果老周不是被张士超带走的,那他现在在谁手里?那个用假条子骗走老周的人,为什么要冒充机要科的人?如果那个人是特高课的人,他为什么要抓老周?老周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特高课动手?

郑耀先站起来,走到窗前掀开黑布的一角。外面弄堂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大马路上透过来的一丝光亮。他放下黑布,转身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那支勃朗宁手枪,检查了一遍。弹匣是满的,枪膛干净。他把枪插在后腰上,重新坐到桌前。他决定明天一早先去站里,找赵简之了解一下张士超今天在站里的活动。如果张士超今天没有离开过站里,那老周就不是他带走的。如果张士超今天下午出去过,那他的嫌疑就很大。

后半夜郑耀先在躺椅上眯了一会儿,天刚蒙蒙亮就醒了。他洗了脸,泡了一壶茶,坐在办公室里等宋孝安。七点不到,宋孝安从后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叠好的纸条。他把纸条递给郑耀先,说:“这就是那个人留给老周老婆的条子。”

郑耀先接过纸条展开。条子是一张普通的白纸,上面用毛笔写了三行字,字迹工整,像是练过字的人写的。落款处盖着一个圆形的印章,印色偏淡,章面上的字是“军统上海站机要科”。郑耀先把纸条凑近窗口的光线仔细看了看。印章的边框有些模糊,线条不够锐利,像是用木头翻刻的。真正的机要科印章是铜质的,盖出来的线条应该清晰有力。这个章是假的。条子上的字迹他也没有见过,不是站里任何一个人的笔迹。

“送条子的人长什么样,老周的老婆有没有说?”郑耀先问。

宋孝安说:“她说那个人三十来岁,中等个子,脸上没有胡子,穿一件灰布短打,戴了一顶旧帽子。说话带一点本地口音,但不太重。她记得那个人左手的小指少了一截。”

郑耀先把这条特征记住了。左手小指少一截,这个特征很明显,以后如果遇到这个人,他能认出来。他把条子折好收进口袋,对宋孝安说:“你今天去站里之后,帮我做一件事。你去找机要科管印章的老陈,问他昨天有没有人借过机要科的印章。如果有人借过,是谁借的。”

宋孝安应了,又问:“六哥,老周的事要不要告诉徐百川?”

郑耀先想了一下。徐百川是站长,如果站里有人失踪,按理应该报告站长。但郑耀先不能直接去报告,因为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老周失踪。他可以让宋孝安以情报组的名义,说老周昨晚没有回家,家里人找到站里来了。这样徐百川就会知道有人失踪,但不会把郑耀先牵扯进去。他对宋孝安说:“你今天上午找个机会跟徐百川说一声,就说老周的老婆打电话到站里来问老周在不在,说老周昨晚没有回家。你只是把这个消息转告站长,别的什么都不要说。”

宋孝安点头,转身走了。郑耀先回到办公室,把赵简之叫来。赵简之昨晚在蒲石路待了半夜,今天早上刚回来,眼睛下面有一圈青黑。郑耀先问他:“佐佐木怎么样?”

赵简之说:“陈郎中给他看了,说是伤口发炎,给他敷了药,又灌了一碗退烧的汤药。今天早上烧退了一些,人清醒了。陈郎中说他需要再换两天药,不然还会烧。”

郑耀先点头。佐佐木暂时稳住了。他又问:“陈郎中呢?”

赵简之说:“我按你说的,蒙着他的眼睛让他给佐佐木看的伤。看完之后把他关回杂物间了。他没有看到佐佐木的脸。”

郑耀先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上海地图前面。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静安寺路一百七十六弄的位置,又点了一下霞飞路一百三十九弄的位置。两个地址之间隔了不到两公里,但一个在公共租界,一个在法租界。徐秋影昨晚去了一百七十六弄,小何前天去了一百三十九弄。这两个地方之间有没有关联?如果徐秋影是“鹈鹕”,她昨晚去一百七十六弄见的可能就是特高课的人。而小何去一百三十九弄,可能是陆中让他去取什么东西。如果小何去一百三十九弄是陆中的指令,那陆中在死之前就已经在利用小何做事了。老周替陆中问郑耀先的事,小何替陆中去一百三十九弄。两个人各替陆中做不同的事,但他们之间有没有交流?

郑耀先转过身,对赵简之说:“你今天白天去一趟霞飞路一百三十九弄,看看那个弄堂里住的是什么人。不要进去,就在弄堂口附近观察。如果看到小何或者别的不认识的人进出,记下来。”

赵简之应了。郑耀先又说:“你从霞飞路回来之后,去一趟老周家附近,看看有没有人在老周家周围盯梢。如果有,不要动,回来告诉我。”

赵简之走后,郑耀先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他拿出陈郎中的信又看了一遍。信上最后一句是“陈汉卿,十月十六日”。陈郎中写这封信的日期是十月十六日,就是陆中被抓的那天。陈郎中在陆中被抓的当天写下这封信,说明他当时已经知道陆中出事了。他知道陆中出事,就把“鹈鹕”的事写在信里留给了郑耀先。这说明陈郎中跟陆中之间有某种联系——至少陈郎中知道陆中在查“鹈鹕”。陈郎中是怎么知道的?他跟陆中是同一条线上的人,还是他从别的渠道得知了陆中的调查?

郑耀先把信折好收起来。他想起杜文辉说过的话——“陆中留了一封信。那封信现在在一个地方,我知道在哪里。”如果他能拿到陆中留下的那封信,就能知道陆中在死之前到底查到了什么。但杜文辉要钱,而且要五百块。五百块法币对他来说不是拿不出来,但给杜文辉钱的风险很大。杜文辉这个人不牢靠,今天为了钱可以出卖“鹈鹕”的信息,明天也可以为了更多的钱出卖郑耀先。他需要想一个办法,既能拿到陆中的信,又不用给杜文辉钱,或者给了钱之后能把杜文辉控制住。

他正在想,后门响了三下,是自己人的暗号。郑耀先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徐德发。徐德发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也梳过了,看起来比前天精神了一些。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站在门口说:“郑先生,我想了一晚上,有个东西要交给你。”

郑耀先让他进来,把门关上。徐德发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铁皮盒子,递给郑耀先。郑耀先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卷胶片。他抬起头看着徐德发。

徐德发说:“这是陈郎中在大同旅社藏的另一份东西。他之前交代过我,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让我先把那些信和笔记本给你。如果情况紧急,就把这卷胶片也给你。这卷胶片是他从特高课存放在仁和堂的那批档案里拍下来的。他说里面有一些人的照片和履历,还有一份特高课在法租界的潜伏人员名单。但他没有来得及冲洗出来就被抓了。”

郑耀先把胶片举到窗前透光看了一眼。胶片是135规格的,上面有几十个画面,但太小,看不清内容。他对徐德发说:“这卷胶片我收下了。你这两天先住在仓库里,不要出去。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再安排你离开上海。”

徐德发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后院的小屋。郑耀先把胶片收进贴身的口袋里。这卷胶片如果冲洗出来,里面可能有“鹈鹕”的照片或者线索。但他不能拿去照相馆冲洗,那样太冒险。他需要找一个可靠的人,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冲印。他想到了宋孝安。宋孝安以前在南京学过照相和冲洗,手边有一套简易的冲洗设备。他可以今晚让宋孝安来仓库,在这里把胶片冲洗出来。

中午刚过,赵简之从霞飞路回来了。他进了办公室,脸色有些凝重。他说:“六哥,我去了一百三十九弄。那个弄堂里一共住了七八户人家,但其中有一户很奇怪。那户人家在弄堂最里面,门总是关着,窗户也用报纸糊上了。我在弄堂口对面的茶馆里坐了一个多钟头,那户人家没有人进出。但有一个卖馄饨的小贩推着车经过弄堂口的时候,在那户人家门口停了一下,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接了一碗馄饨,然后又关上了。那只手很小,像是女人的手。”

郑耀先问:“那个卖馄饨的小贩后来去了哪里?”

赵简之说:“他推着车往东走了。我让马小五跟着他,看看他最后回哪里。”

郑耀先点头。一百三十九弄里那户关着门的人家,很可能就是特高课下周行动计划里要搜的目标。那户人家里面住着一个女人,平时不出门,靠卖馄饨的小贩送饭。这个女人是谁?小何前天在弄堂口看了一眼就走了,他当时看到了什么?如果那个女人是特高课要抓的人,小何为什么去看她?

赵简之又说:“我从霞飞路回来之后,按你说的去了老周家附近。老周家那条弄堂口有一个修鞋摊,我假装去修鞋,在摊子旁边坐了一刻钟。弄堂里进出的人不多,但我注意到弄堂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面,有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站了很久。他不像是在等人,也不像是在看什么。我走的时候他还在那里。”

郑耀先问:“那个人有没有什么特征?”

赵简之说:“中等身材,穿一件深蓝色夹克,没有别的特征。但他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老周家的窗户。”

郑耀先把这条信息记下来。老周家外面有人盯梢,说明有人在等老周回去,或者在等老周家里的人出来。如果盯梢的人是张士超派的,那老周可能在张士超手里。如果盯梢的人不是张士超派的,那可能是特高课的人。无论是哪一边,老周现在都很危险。

下午三点多,宋孝安从站里打来了电话。他的声音比早上平静了一些,但带着一种克制的紧张。他说:“六哥,我上午找了机要科管印章的老陈。老陈说昨天下午张士超的秘书来过机要科,说是要核对一份文件的印章,把机要科的印章借去用了半个钟头。老陈说那个秘书拿走印章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印章一直在秘书手里,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但老陈说,那个秘书还印章的时候,他注意到印章上面沾了一点红泥,像是刚盖过。”

郑耀先把听筒握紧。张士超的秘书借了机要科的印章,用了半个钟头。那个盖在老周条子上的假章,如果是翻刻的,就不会用真正的印章盖。但如果秘书借印章的时候偷偷在别的纸上盖了一个印样,拿回去照着翻刻,就说得通了。张士超的秘书借印章,张士超本人下午出去过吗?

“张士超昨天下午在站里吗?”郑耀先问。

宋孝安说:“我问了。张士超昨天下午两点多出去的,五点多才回来。他的秘书说他是去法租界办事。”

郑耀先闭了一下眼。张士超昨天下午两点多出去,五点多回来。老周是四点多被人从家里叫走的,五点半给家里打电话说紧急任务。时间对得上。张士超下午出去,在四点多的时候派人去老周家,用假条子把老周骗出来。然后老周在五点半给家里打电话,可能是张士超让他打的,为了稳住老周的家人。如果张士超抓了老周,他为什么还要让老周打电话回家?因为他不想让老周的家人报警或者找到站里来。他要把老周失踪这件事压下去,等到他从老周嘴里拿到想要的东西之后再处理。

郑耀先对着电话说:“你继续盯着。如果张士超今天有什么动作,立刻告诉我。”

宋孝安应了。郑耀先挂了电话,坐在桌前把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张士超抓了老周,可能也抓了小何。特高课在法租界有一百三十九弄的目标,徐秋影昨晚去了一百七十六弄,有人在老周家外面盯梢。这些线索看起来杂乱,但郑耀先觉得它们之间有某种联系。那个联系点就是陆中。陆中在死之前布了一个局,他在站里安插了老周,在外面利用了徐秋影和小何,同时还在查“风筝”和“鹈鹕”。他死了之后,他布的局没有散,反而因为他的死而触发了更多人的动作。张士超想从老周和小何身上挖出陆中的调查结果,特高课想收回陆中可能已经拿到的情报,而郑耀先需要在所有这些人的动作之间,找到自己的出路。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把陈郎中的信、笔记本、还有徐德发刚给的那卷胶片都拿出来,放在桌上。他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慢慢形成了一个计划。他需要先把胶片冲洗出来,确认“鹈鹕”的身份。如果“鹈鹕”是徐秋影,他就把徐秋影的照片和资料匿名送到张士超手里,让张士超替他把徐秋影除掉。如果“鹈鹕”是别人,他再另想办法。同时,他需要把老周从张士超手里救出来,因为老周知道太多关于陆中调查郑耀先的事。如果老周在张士超手里开口,郑耀先就完了。

他拿起那卷胶片,走到窗前又看了一眼。胶片很小,上面的画面看不清楚,但有一张画面的轮廓看起来像是一个女人的侧脸。他把胶片收好,决定今晚让宋孝安来冲洗。然后他走到桌前坐下来,拿出纸笔,开始写一份东西——一份关于特高课在法租界潜伏人员的匿名举报信,收信人是张士超。这封信不需要署名,只要把陈郎中笔记本上记的几个特高课眼线的地址和活动规律写进去,张士超就会自己去查。张士超查特高课的眼线,就会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审老周。这是一步险棋,但郑耀先现在需要给张士超找点别的事做。

他写完信,把信纸折好放进一个空白信封里,封好口,收进抽屉。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今天的事办完了,明天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