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职业体育的残酷，李华那天晚上想了很久。
埃迪·吉尔被裁的时候，没有掌声，没有镜头，也没有记者围着他问感受。
训练馆里，大家都知道这是生意。
雷吉·米勒来了，篮网多了一个历史级射手。
可有人就得离开。
李华没办法改变规则。
他能做的，只有继续变强。
第二天上午，篮网和魔术的比赛日。
比赛晚上才打，球队正常训练安排在中午前后。
可李华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球馆。
他背着训练包推开训练馆大门，本来以为里面会很安静。
结果刚进门，他就听见了篮球入网的声音。
唰。
又一声。
唰。
不是那种随手热身的投篮。
节奏很稳。
接球，抬手，出手。
每一次动作都像被刻进骨头里。
李华停下脚步，往里面看去。
三分线外，一个瘦高的身影沿着弧顶到两侧底角来回跑。
训练师传球，他接球，起跳。
手腕一抖，篮球划过一道干净的弧线。
唰。
再进。
李华有点意外：“雷吉？”
雷吉·米勒转头看见他，立刻笑了。
“布鲁斯！”
他把手里的球随手一丢，快步走过来，直接给了李华一个拥抱。
“我就知道你会早来。”
李华也笑了：“你比我更早。”
“没办法。”
米勒松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都四十二了，要是不比年轻人早点来，我拿什么跟你们一起打？”
李华认真看了他一眼，退役两年，四十二岁。
可米勒的身材保持得非常好。
没有发福，肩背线条很清楚，腿部动作也不拖沓。
当然，他不可能再像巅峰时期那样满场飞奔。
但那股投手的味道还在，尤其是刚才那一串三分，热得离谱。
李华走到三分线边，捡起一颗球：“你来了多久？”
米勒笑道：“一个多小时。”
训练师在旁边补了一句：“他已经投进一百八十多个三分了。”
李华眉头一挑：“这么快？”
米勒摊手：“别这么惊讶，我靠这个吃了一辈子饭。”
说完，他回到底角。
训练师传球，米勒接球就投。
唰。
空心。
他指了指篮筐：“看见没？这东西不会老。”
李华点头：“手感确实还在。”
米勒看着他：“只是手感还在可不够，我要找回比赛节奏。”
他说着，沿着底线小跑到另一侧底角。
接球，出手。
唰。
又进。
连续几个点位投完，米勒额头冒汗，但呼吸还算稳。
他没有停，反而冲李华招手：“来，给我做个简单掩护。”
李华走过去，站在弧顶一侧。
米勒绕着他跑出，接训练师传球，迅速出手。
唰。
篮球钻进篮筐。
李华忍不住鼓掌：“还能打。”
米勒笑得很开心：“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比媒体那帮人靠谱多了。”
他接过毛巾擦汗，坐到场边。
李华也坐下。
训练馆里暂时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和篮球滚动声。
米勒喝了口水，忽然看向李华：“布鲁斯，我得跟你说实话。”
李华转头：“什么？”
“我这次复出，不是为了刷什么情怀。”
米勒把水瓶放下，语气认真了很多。
“我退役两年了，按理说，我应该坐在解说席上，穿着西装，对你们这些年轻人指指点点。”
“那活儿轻松，钱也不少。”
“可我看了你的比赛。”
李华没有说话。
米勒继续说道：“我看你在低位一个回合一个回合扛人。”
“看你被包夹，看你罚球，看你打凯尔特人拿六十三分。”
“那天我在解说席上，我嘴上喊得很大声，可心里其实很难受。”
“因为我突然发现，我还想赢。”
他抬手指了指球馆：“我打了十八年，进过总决赛，赢过很多硬仗，也输过很多该死的比赛。”
“可我没有总冠军。”
这句话落下，米勒脸上的笑没了。
“四十二岁了，再不拼一次，就真的没机会了。”
李华看着他，声音很稳：“所以你选择篮网？”
“对。”
米勒点头：“因为这里有你，有文斯，有杰森。”
“还有一群被媒体骂得想证明自己的家伙。”
“我不指望自己每晚打三十分钟，也不指望回到巅峰。”
“但只要你在低位吸引两个人，三个人，只要球能传到我手里，我就敢投。”
“哪怕一场只进两个三分，那也可能改变比赛。”
李华听得很认真。
米勒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说白了，我把最后一次夺冠希望，押在你和篮网身上了。”
这句话很重，李华没有立刻开口。
他想到了卡特一大早加练的样子。
想到了基德练接球三分时沉着的脸。
想到了弗兰克在更衣室里骂所有人。
也想到了埃迪·吉尔低头离开的背影。
现在，连雷吉·米勒这种已经退役两年的老将，都为了总冠军重新走进训练馆。
这支球队，已经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舞台，也不是一场两场常规赛的热闹。
这些老家伙是真的想赢。
想在职业生涯最后的机会里，摸到那座奖杯。
李华慢慢站起来，拿起篮球：“那我不会让你失望。”
米勒抬头看他。
李华把球拍了两下，走到低位：“我会把篮网带到最后。”
米勒笑了：“好。”
他站起来，重新走向三分线。
“那我这个老头子，也得多进几个球才行。”
训练馆里，投篮声又响了起来。
等卡特和基德陆续进来时，看到米勒已经汗湿训练服，全都愣了一下。
卡特忍不住笑：“雷吉，你这不像复出，像是准备今晚打满四十八分钟。”
米勒立刻回嘴：“文斯，你最好跑快点，我可不想看你今晚又被人说老了。”
卡特脸一黑：“你刚来就挑事？”
基德在旁边笑了笑：“挺好，球队又多了一个嘴硬的。”
米勒指着基德：“杰森，我嘴硬，但我手也硬。”
李华看着他们斗嘴，心里反而更沉了几分。
这些老将越拼，他身上的压力就越大。
总冠军。
以前这三个字更像目标。
现在，它像一块真正压在肩上的重量。
……
下午，奥兰多魔术抵达新泽西。
和前几支球队不同，魔术这赛季开局打得非常好。
七胜二负。
东部第三。
他们不是来陪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