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萝将天赐城外几支巡逻队的路线记在心里。
这些弟子大多只有炼气七八层，领队之人也不过筑基初期。
他们白日在外围山岭间巡视，到了时辰，就会去天赐城附近换防。
每队十二人，两个时辰一轮。
看清规律以后，沐青萝便有了主意。
第三日深夜，一支巡逻队从山脚经过。
队伍最后方的年轻弟子忽然捂着肚子，对前面的人喊道：“张师兄，你们先走，我去方便一下，马上就跟上来。”
领队弟子回头骂了一句。
“整日就你事情多，最多给你半刻钟。耽误了换防，回去自己领罚。”
“知道了，知道了。”
年轻弟子赔笑两声，钻进旁边的树林。
其余人没有等他，继续沿着山道前行。
这样的事情，他们显然遇到过不止一次。
年轻弟子走出几十丈，刚解开腰带，身后便多出了一道身影。
他还未来得及回头，沐青萝就在他后颈轻轻一点。
年轻弟子身子一软，直接昏了过去。
沐青萝抬手按在他的额头上，用搜魂秘术读取了一部分记忆。
她没有搜查对方所有过往。
低阶修士神魂脆弱，强行搜魂容易把人变成痴傻。
她只查了这名弟子近几日的经历，包括巡逻口令、队中众人的身份，以及天赐城外围的换防方式。
做完这些，沐青萝封住了他的经脉和灵力，将人送进数里外的一处山洞。
以这名弟子的修为，两三天内醒不过来。
其实杀了此人，处理起来反而更容易。
但沐青萝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也没有滥杀低阶弟子的习惯。
况且无论杀不杀人，正天教迟早都会发现有人混入。
并不会因为杀了人就降低风险。
其实等他们反应过来，沐青萝估计早已离开天赐城。
到时候谁又能确定是哪一家做的？
沐青萝换上那名弟子的黑色劲装，又以灵力稍微调整身形。
随后，她在脸上施展了一个小障眼法。
元婴修士施展的手段，别说这些炼气弟子，便是金丹修士当面，也未必能看出异常。
沐青萝快步追上巡逻队。
领队之人见她回来，不耐烦地说道：“吴老六，你这人就是懒驴拉磨屎尿多，下回再偷懒，我可不会替你在执事面前说情。”
沐青萝模仿着那名弟子的声音，笑道：“张师兄放心，就这一次。”
她从搜来的记忆中得知，这个吴老六虽喜欢偷懒，平日话却不算多。
这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队伍继续向前，没人注意到，身边的同伴已经换成了一位元婴修士。
与此同时，天赐城另一侧。
一名身着灰袍的中年修士，同样盯上了正天教的一支巡逻队。
等队伍中有人落单，他立刻出手将其擒下，随后拖入树林。
此人来自天火宗。
正天教与天剑宗、合欢宗秘密结盟之事，虽然没有对外宣扬，却也算不上密不透风。
几大宗门彼此之间，谁家没有几个眼线？
天火宗与正天教的地盘相距较近，又不在这次盟约之内，自然坐不住。
药王谷覆灭的事还没有过去多久。
正天教若要再次扩张，天火宗很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
因此，天火宗高层也派出了擅长隐匿的修士，暗中探查天赐城。
沐青萝跟随巡逻队在外围转了一个多时辰。
到了子时，一行人来到天赐城东面的入口，与守在这里的弟子进行交接。
数十名正天教弟子在此驻守，旁边搭了几座简陋的木屋。
门前点着火盆，桌上放着酒肉，还有几个弟子围在一起说话。
沐青萝随着三名同伴被分到一处岗哨。
等待交接时，一名瘦高弟子揉了揉胳膊，压低声音说道：“每次来这里守夜，我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旁边的人问道：“怎么，你又听到什么了？”
瘦高弟子朝天赐城方向看了一眼。
“昨晚我在西边巡查，明明四周没人，却听见有个女人在喊孩子。那声音断断续续，足足跟了我半里路。”
“还有城里那些黑影，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远处看着像人，走近以后便没了。”
他说着又往火盆旁靠了靠。
“这天赐城现在鬼气森森，连咱们这种魔修都受不了。教中为何还要让我们日夜守在这里？”
为首的张师兄脸色一沉。
“慎言。”
“正天教早已颁布新规，我等如今修的是正道功法，不是什么魔修。”
“这种话若让执法堂的人听见，少不得把你关入黑牢。”
瘦高弟子急忙点头。
“张师兄教训得是，是我说错了。”
提到执法堂，周围几人都不敢再拿魔修二字说笑。
沐青萝站在一旁，默默听着。
夜玄继任以后，显然对正天教进行了一次整改。
他不但改了教派名号，还禁止门下弟子再以魔修自居。
可功法能不能换，行事习惯能不能改，却是另一回事。
一个满脸麻子的弟子啃了口肉干，忽然叹道：“城里那些人也真够惨的，五十万人啊。”
瘦高弟子刚被训斥，不敢继续多嘴。
另一名弟子却毫不在意。
“有什么可惨的？”
“不过是一群散修、凡人和做小买卖的蝼蚁。能助教主成就无上修为，也算他们死得其所。”
“如今教主是越国唯一的化神修士，咱们正天教在越国谁还敢惹？等以后吞下更多地盘，咱们这些老弟子都能跟着沾光。”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并不关心城里死了多少人。
毕竟魔修平时手上不少沾血。
对底层弟子而言，教中多出一位强者，意味着能够占据更多灵脉、矿场和坊市。
他们也有机会分到灵石、丹药，甚至获得晋升的机会。
沐青萝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大概。
原来城中五十万人已死。
正天教一定在城中布置了某种血祭大阵。
夜玄的突破，多半也与此有关。
难怪那日天赐城方向出现如此骇人的天劫异象。
以五十万人的性命换取修为，然后再改过向善？
若正天教真有办法依靠血祭快速提升修为，那么他们绝不会止步于此。
今日死的是天赐城中的散修，来日便可能轮到其他宗门。
“吴老六，你发什么呆？”
张师兄忽然看向沐青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