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看着他固定住的左臂，眉心压了下来。
“你现在连车门都不能用左手拉，还要跟我去查毒？”
“我还有右手。”
“陆寒霆，你别把伤势当成勋章。”
“我也没把你当成需要我保护的累赘。”
他看着她，语气沉了几分。
“我只是想站在你身边，别让你每次遇到危险，都只能一个人扛。”
苏悦握紧他的手，没有再拒绝，低声补充道。
“全程听我的，伤口有任何不适，立刻告诉我。”
“好。”
“私自发力，我就把你送回医院。”
“好。”
“再敢逞强，我会让你连床都下不了。”
陆寒霆唇角动了动，眼里的疲惫被她逼出一点柔和。
“苏院长，这是医嘱，还是威胁？”
“你可以当成两者都有。”
天亮后，两人换上便装，带着秦副官和两名警卫前往名单上的第一处住所。
李老将军住在京城西郊的军属院，早年参加过多次边境作战，身上留着旧伤，退下来后仍负责部分军务咨询，在军中威望很高。
他们抵达时，李家已经有人等在门口，李老的儿媳妇穿着厚外套，神情带着明显的焦急。
“苏院长，陆队，真是麻烦你们跑这一趟，老爷子这几天一直说受了风寒，吃药也不见好。”
“先带我去看看人。”
苏悦没有寒暄，跟着她进了卧室。
李老将军半靠在床头，额头没有明显高热，嘴唇却缺少血色，手背的皮肤发干，呼吸稍显急促，床边还放着几盒常见的感冒药。
“最近胸闷吗？”
苏悦坐到床边，伸手搭上他的腕脉。
李老将军看了她一眼，语气仍有军人的硬朗。
“胸口偶尔发紧，走几步就喘，夜里睡得不踏实，家里人非说我年纪大了，受点凉就恢复得慢。”
苏悦没有立即回答，指腹沿着他的脉象缓缓移动，神情一点点沉下来。
脉搏虚弱而迟缓，间歇之间带着不规则的停顿，表面有寒意，深处却透着心气衰败，肺部没有明显湿啰音，舌苔也没有重浊寒湿。
这根本不是普通风寒。
她换了另一只手继续诊脉，随后俯身听了听李老的心音，又查看他的眼睑和指甲颜色。
“李老，您近期有没有出现过脚踝浮肿，或者晚上平躺时喘不上气？”
“脚踝有些肿，坐起来就好些。”
李老家属脸色一变。
“老爷子昨天夜里确实突然坐起来，说胸口压得慌，我还以为是咳嗽憋的。”
苏悦收回手，眼神冷了下来。
“这不是风寒，李老的心脉已经出现明显虚弱，心脏泵血能力正在下降，再继续拖下去，随时可能发生急性心衰。”
屋里的人全都愣住，李老将军也皱起了眉。
“我每年都做体检，前阵子检查结果还没有问题。”
“常规检查只能看到已经造成的损伤，您现在的问题还在早期，若不是我亲自搭脉，很容易被当成旧伤和年纪导致的身体衰退。”
苏悦转向李老家属，直接问起这段时间的饮食和用药情况。
李家的饮食由专人负责，入口的粮油和肉类都经过军供渠道，厨房每天留样，送来的水果和补品也有登记，所有内容都没有发现异常。
陆寒霆站在窗边，听完后问了一句。
“有没有接触过军供体系之外的东西，药品、保健品，或者别人送来的礼物，都算在内。”
李老儿媳妇低头想了很久，脸色忽然变了。
“感冒药。”
苏悦抬头看她。
“什么感冒药？”
“前几天老爷子咳得厉害，军供的药见效慢，我托一个熟人从外面买了几盒进口特效药，说是不伤脾胃，老人吃了也没问题。”
她连忙走到柜子边，从里面拿出一个没有中文说明的白色药盒。
“还剩下三颗，我本来想等老爷子午饭后再给他服一颗。”
苏悦接过药盒，没有拆开，先查看封口和批号，又将其中一颗药丸放在掌心，靠近鼻端轻轻闻了一下。
药丸表面带着薄荷和甘草气味，药味被压得很干净，可在那层清凉气息下面，仍藏着刺鼻的异香，夹杂轻微金属腥味。
苏悦的指尖停住。
她又闻了一次，随后将药丸放入无菌袋中。
“这药不能再碰。”
李老儿媳妇脸色发白。
“有问题？”
“目前只能确定它含有异常成分，具体是什么，要带回实验室检测，但从气味和药物包衣来看，它绝对不属于正规进口药。”
李老将军撑着床沿坐直，眉头紧锁。
“我已经吃过几颗了。”
“吃了多久？”
“三天，每天两次。”
苏悦立即打开药箱，取出一枚护心丸递给他。
“现在服一颗，温水送下，今天开始停用所有来路不明的药品，原本的感冒药也先不要吃，等我看过检查结果再决定。”
李家人全都围了过来，李老的儿媳妇捏着药盒，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苏院长，这药要是真有毒，那其他几盒……”
“全部封存，谁也不许碰，厨房留样和最近接触过的东西也要保存。”
她看向秦副官。
“把药盒、药丸和李老近半个月的饮食记录一起带走，安排人把家里的所有外来药品登记封存。”
秦副官立刻应下。
李老将军服下护心丸后，胸口的闷意稍稍缓解，面色也恢复了一点。
他看向苏悦，沉声问道：“这件事，是冲我来的？”
“暂时不能确定，但您不是名单上唯一出现异常症状的人。”
苏悦将最后一颗药丸封好，语气冷静，却透着压不住的寒意。
“普通黑市假药不会精准流入军属大院，更不会招招直逼心脉。”
李老将军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密封袋上。
“苏院长，需要我配合什么？”
“配合检查，配合保密，暂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药品已经被发现，尤其不要惊动给您送药的人。”
李老点头。
“明白，钓鱼抓人，总比打草惊蛇强。”
离开李家后，陆寒霆坐进车里，主动关上车门，右手替苏悦拉好安全带。
她低头查看密封袋里的药丸，眉心始终没有松开。
“你闻到什么了？”
“一种被薄荷味掩盖的异常气味，药物包衣里有不该出现的成分，具体还要化验。”
“如果李老已经出现心衰前兆，其他人也可能已经中招。”
“所以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