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颖向下看去,检修人员已经退到车外。有人正在拆卸通往尾车的踏板,让前面的车先行。
“下面还有人呢。”她说。
司机从门缝里看着她:“都下来了,走吧。”
“那么你让孩子填什么呢?”
司机没有接话,反而对下面的人说:“把后面的摘下来!”剩下的归镇里。
缺耳男人从梯子上下来之后,一听到这话就沿着棚子往检修伙计那边跑。他的受伤的手不能抓东西,于是用另外一只手扶住栏杆,向下喊,收埋院已经打开,装孩子的棺材还放在院子里。
检修工人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被绳子绑住的皮帽人。
之前拒绝签空车交接的人。现在领货的人已经被带到车头了,司机又催着扔掉尾车,他从踏板下出来,把拆了一半的东西放回原处。
“你自己下来摘吧。”
司机骂了一句粗话之后又去拉长柄。十七顶住钩杆,伤腕被门挤得发抖,但是还是没有把门推开。
崔颖看见梯子下面的架子还贴着车身上,就不再往里挤了,转过头来对皮帽男人说:“叫他停。”
“他不会听我的。”
“那么你去吧。”
异星同行者抓住他的衣襟把他往门口拉。皮帽男人本来还想站住,但是看到地上的工架开始摇晃起来,就立刻扑向门板,用肩膀替十七顶住门缝。
“我在外面呢!停了。把你带进来!”
司机向外一推,差点掉下棚沿,双手被绑住,只能用胳膊夹住门框。十七用顶开的空隙把钩杆横过来,把门完全隔开。
崔颖并没有直接进去打人。让出一边的位置之后,异星同行者踩在了门边的铁板上,伸手抓住了司机伸出的胳膊,迫使司机从长柄旁边转过身来。
车头向前一停顿之后,棚下的人就立刻大声喊了起来。司机被带得撞到了门框上,脸色苍白,转身把长柄推回去之后又去压另一个把手。
轰鸣声渐渐变小了。
崔颖站到他的旁边,等到下面的工架不再摇晃之后才用钩杆把出口堵住。十七把车头挂着的旧布拿过来,把司机的一条胳膊固定在门边,另一条手仍然放在刚才操作的地方。
“不要再动了。”她说。
司机上气不接下气地望着棚子下面。检修工人把踏板又推到了车子旁边,并没有给他叫人。缺耳男人站到棚子边上,等看到前面和后面的车都跟着之后才回到门口。
“停,没有断。”
崔颖弯下腰把司机掉落的饼子捡起来放在一边。炉子旁边放着一个水壶,壶嘴冒着热气,窗下的小床上铺着厚厚的被子。可以坐也可以睡,但是司机刚说完后面的人要算在镇上的。
她把铜片放在床边,让异星同行者看着人,自己去拉通向前车的小门。
司机忽然挣扎了一下,说:“里面不能进去!”
把绑在上面的布带子收起来。崔颖把门打开之后看到前面车墙边放着长凳,长凳上的人盖着薄被,脚下全是脱下的外衣。
有人听见开门声后,就将手藏在了被子里。坐在过道口的老太太抬起头来,眼睛看着崔颖吊着手臂的地方,往旁边挪了点地方。
“又伤了?”
她把崔颖错认为是其他的归客。崔颖没有坐,先将出口处的绳帘掀开,让缺耳男人能够看到里面的人。
“可以站着的话就扶着旁边。伤得比较严重的先坐下来等别人来接。”
司机在后面叫这些人还没有交。前面的车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但是老太太慢慢掀开薄被,把藏在里面的空水碗拿了出来。
崔颖拿过炉边的水壶,倒到碗里,放到老太太的旁边。壶里的水太烫了,她试过之后才让人喝,没有因为抓住了车就着急着让大家都起来。
老太太没有自己喝,把碗推到了旁边的被子边上。那块布一直没有动,崔颖伸手要去揭的时候,老妇人忽然按住了她的手。
“她有名字。”
崔颖停下手来,等那位老太太把被角一点一点地掀开。里面有一个短发女子,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有布勒留下的痕迹。老太太用袖子给她擦嘴边,动作很小,好像怕有人来抢碗一样。
“你照顾她多久了?”
“不知道。叫我看住这个,不要穿到别人的身上。”
老太太把裙子的带子从下面抽出来,把布料拧成细绳,在旁边缝上了歪歪扭扭的小字。崔颖只认得姓氏,就把裙带放回她的手中,让缺耳男人去车头拿干净的布。
司机向前看去,还想说些什么,缺耳男人就直接把挂在床边的布拿走了。他用没有受伤的手将布折叠整齐放在老太太的膝盖上,并且给躺在床上的女人垫上了后颈。
棚下检修的工人来到门口,本来想问问还要停多久,见到前面车里躺着一个人之后,话就变了。
“要把外面的栏杆拆掉,否则就抬不进来了。”
“你熟悉路线的话,可以帮着把东西固定好。”崔颖说。
站了会儿之后,他才回到棚子里去搬宽板。老妇人将裙子的下摆收进怀里,往里边挪了挪,给要上来的伤者腾出地方。
十七把装铜票的硬盒从衣服里拿出来,放到小床上。熏黑的老票和新得的铜片一起放在那里,缺口都在同一侧。
司机一看到旧票,脸上的怒气就小了许多。
“你们是下层上来的?”
“回到下面。”崔颖说,“人一起回去。”
“尾车不能带到接收台去。”
“你刚才急急忙忙把东西丢在这里。现在说清楚,是把车扔了呢,还是把人扔了呢?”
司机低下头来看着手上的绳子,喉结动了动,但是没有再催促开车。异星同行者把凳子搬到他身边坐下,绳子绕过凳子的腿挡在了他的面前。
崔颖让缺耳的男人从检修棚的宽门口出去接客栈的车,自己站到了前面的车门旁边。十七把旧票收进硬盒里之后就问她还要不要等镇上的人。
“等到我们的人来,也等愿意走的伤者。”崔颖说,“已经抓到车了,不差把他们接上来。”
段晴坐在板车上骂骂咧咧的时候,检修棚的宽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