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送的贺礼,娘都给你备好了,届时你和诚儿一道去赴宴,定要谨记规矩,时时注意礼数,莫给你长姐丢脸。”
郭氏命人将东西呈上来,又细心交代着。
谢婉清和陆欣、陆诚姐弟两个从无交集,会给他们下请帖,自然是陆愉的缘故。
越是如此,她便越是担心出什么岔子,给陆愉丢人。
“娘,你放心吧,我都知道。”陆欣乖巧道,“到时候我就只管跟着姐姐就是了,少说少做,不乱走动。”
她又补充,“也不乱交际。”
“是这个理儿。”郭氏点点头,又叹气,“你姐姐嫁到了侯府,没少被人说是攀附高门,我们虽清者自清,但仍要记得行事谨慎,别给人留话柄,叫你姐姐越发受人非议。”
末了她又格外的叮嘱陆欣,要把陆诚看好,千万别叫陆诚闯祸。
陆诚回来后,又被陆廷章耳提面命一番,听的他都无语了,觉得自己像个什么很不靠谱的纨绔似的。
但他又没脸说嘴,毕竟他有前科,和王家闹的那一回,足够被拿出来说好多次。
而彼时,庆阳侯府内,被陆家人觉得,过的很艰难的陆愉,在屋里闷了一天后,趁着傍晚天气凉快些后,去了小花园里头荡秋千。
也没有真荡起来,只用脚尖点着地,一下一下的晃悠着。
金桃在旁边给她摇扇子,竹青按陆愉的吩咐,摘了些鲜花,正插瓶,准备摆到屋里去,秋果年纪小,叽叽喳喳的在旁边帮忙。
倒也瞧着热闹。
“姑娘素来喜欢侍弄这些,要说起来,插花的手艺那真是极好的。”金桃闲话道,“说起来,也快八月了,浮云寺后山的桂花开得最好,姑娘往年去敬香后,总要剪几支回来插瓶,好闻的紧呢!”
秋果笑嘻嘻的,“姑娘爱花不假,可我听着桃姐姐这话,倒觉得是姐姐想出去玩儿,拿姑娘做由头呢。”
“你这丫头,编排起我来!”金桃佯装生气,伸手戳一下秋果的额头,“莫非你就不想出去玩儿?”
“当然想,可侯府哪里比得上从前在咱们府里。”
秋果叹了口气。
她年纪小,更贪玩,从前在陆家,郭氏宽和,陆愉待她们也很好,她们是常能出门的。
这样一提起,连性子最沉稳的竹青,面上也跟着流露出几分怅然之色来。
陆愉看着她们失落的样子,不由笑道,“好啦,等过了这个月,我带你们出去放风。”
有了这话,几个丫头才高兴起来。
秋果笑的最灿烂,“姑娘待咱们就是好,若真关在这府里不能出门,我可要闷死了!”
说着,她忽然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露出一脸八卦的模样。
“哎,你们说,这按规矩,妾室是不能随意出门的,除非有主母带着,但咱们侯夫人早逝,难不成杨姨娘这些年就都没离开过侯府这一亩三分地?”
那可得有快二十年吧,想想就如坐牢一般,秋果面露唏嘘。
金桃被她逗笑,“你这丫头,成日琢磨的都是什么事儿,这府里谁不知道侯爷宠爱杨姨娘,悄悄给带出去,又不是难事,就我知道的,侯爷落水被咱们家老爷救起来那回,杨姨娘就在呢。”
陆愉原本是在闲听,但在金桃这句话后,不由抬眼。
“还有这事儿?你怎么知道?”
上回她听郭氏谈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这里头还有杨姨娘的参与。
金桃道,“奴婢原也不晓得,是随姑娘来了侯府,见到杨姨娘觉得眼熟,慢慢才想起来的,那日救起来的女眷里头有她,因穿着不同,奴婢多看了几眼。”
那回陪着陆愉去浮云寺的人是银杏,金桃是后来跟着陆廷章赶来救人的,当时忙着在落水的女子中找陆愉,所以刚好留意到。
陆愉了然。
正如秋果说的,妾室不能随意出门,像这样被男主人单独带出去,属于是会被人诟病的事情,应当是怕惹闲话麻烦,所以将杨姨娘从那件事里隐去。
郭氏知道的版本,是从陆廷章那里听来的,陆廷章为人正直,自然不会专门还提一嘴,庆阳侯带着妾室的事儿,也或者,陆廷章都不知道杨姨娘也在场。
难怪入府以来,杨姨娘对她的态度很温和,她也听说过,她和谢昭的婚事能成,杨姨娘美言不少,大约是这层缘故了。
主仆几个正闲话着,自小花园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抬头望去,便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正朝这边过来。
陆愉笑着打招呼,“三公子,怎么今日回来的早些?”
“衙门里不忙。”谢昭道,一直走过来,到她面前站定,然后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伸到了陆愉眼前,是一包点心,“同僚送的,说味道不错,我不爱甜食,你吃吧,要是不喜欢,就赏人。”
他语气很平静,真像是顺手带回来的东西。
可如果真是这样随便,何必拎到小花园里来给她呢?
陆愉的眼神从他身上扫过,就见他的护腕、佩刀等这些当差带的东西都已经卸下,可见他已经回过屋里,那干嘛不就将点心也放在屋里就是?
虽然陆愉很不愿这样想,但她明显感觉到,这点心就是谢昭特意给她带回来的。
或许那句‘同僚送的’有一定虚构成分。
先是随手买的红宝石耳坠,又是同僚送他,他恰好不爱吃的点心...
陆愉觉得心里有什么苗头在破土而出,但她十分不愿望那个方向去琢磨,因为一旦想了,便会打破现在的良好氛围。
而且,万一她就是想错了呢,对吧。
所以此刻,陆愉选择忽视掉这种种微妙的奇怪,先接过了那点心。
“待会儿一块儿尝尝吧,毕竟是同僚的心意呢。”
她站起身来,十分自然的样子,安排道,“三公子该饿了吧,这会儿叫人预备晚膳?”
谢昭看着她,似乎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最终并没有收获,所以顿了顿才点头,道了句好。
晚膳照旧。
吃过了,陆愉先去沐浴,谢昭照例去书房待了一会儿。
名义是处理公务,其实是避开这样隐私的时候。
等他回来,陆愉已经躺下。
平常陆愉并不会这么早就躺下的,多会闲坐一会儿,同谢昭说说话再睡,合作伙伴嘛,时时要对其颗粒度呢。
今天鉴于谢昭送点心的行为,她忽然就觉得,或许应该减少闲聊的次数。
而且,今天屋里的熏香似乎换了,闻着还挺助眠的。
想着想着,不自觉的,陆愉便困倦的闭上了眼睛。
谢昭瞧了眼那背对着自己,已经睡着的身影,神色微松,轻手轻脚的洗漱后,也才跟着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