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想将苏清霜放下来。
可他颤抖的手在苏清霜身上各处试了再试,却是始终无从落下。
她身体的每一寸……
几乎都有银针的存在。
呜呃——
澜模糊的视线,扫过那一根根狰狞无比的银针,终于忍不住抽噎出了声。
扁鹊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走上前去察看。
登时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了!
“这帮禽兽不如的畜生!”他禁不住握紧了拳头,眉心死死拧紧,痛心疾首地咬牙咒骂道。
他转头看向一旁躺坐在地上、还在不住“唔唔”呻吟的龅牙,目光里充满了愤怒:“就应该连你的另一条胳膊也砍了,免得你们这帮不是人的东西再害人!”
澜试着想将银针从苏清霜身体里拔出来。
却发现,他仅仅是拔出了一根针,就令苏清霜疼得抽搐不止。
仅是一根,便是如此。
可眼前的她,却是已被针扎满。
一眼看去,密密麻麻,怎么也有几百根之多呀!
“小蝶,小蝶……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你才不会疼?我该怎么办才能救你下来?”
澜作为一个无情的杀手,就算一刀将人砍成两截,他也不曾眨过眼。
可现如今,面对小小的银针,他却是束手无策。
他凝视着手中足有半尺多长的银针,一颗颗豆大的泪珠,不停地“噼里啪啦”落下。
他几乎难以想象,他也不敢想象……
当这样又长又细的针,一根根、一寸寸扎入苏清霜身体的时候,她得有多疼,她得有多绝望。
“小蝶……”澜悲痛又无力地哭泣。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的脑中已是一片空白!
只有他的心……
狠狠揪着!
生疼!
生疼!
生生的疼!
扁鹊见一转头的功夫,澜竟然从苏清霜身上拔了一根针出来,赶忙开口阻止道:
“不要拔!
谁让你如此生拔的?
你这样会要了她的命的知不知道?”
扁鹊厉声训斥澜的莽撞,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针,一边俯身细细察看苏清霜身上的针,一边解释道:
“你看你手里的那根针,足足有半尺多长!
依照目前露在她体外的长度来看,扎入她体内的长度,怎么也有半尺之数!
如此长度,早已伤及她的肺腑!
尤其数量还如此之多!
你如此生拔,只会令她体内千疮百孔,出血不止!
会出大事的!”
澜闻其言,先是心中一阵懊悔后怕,随后他神色一晃,竟“噗通”一声给扁鹊跪下了,他拽住扁鹊的裤腿,哭着求道:
“你说你是神医,你救救她,我求你,你救救她吧……只要你能救她,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救救她……”
“哎呀哎呀,你别拽我裤子呀,裤子要被你拽掉了!”扁鹊赶忙使劲提住自己快要被澜拽下来的裤子,试图撤身。
“我求求你,你救救她吧……”
“好好好,我救她,我肯定救她!我什么时候说不救她了?你快先放开……”
“你说的是真的?”澜终于撒了手,眼泪汪汪地问。
“自然是真的!
要不说你傻呢?
守着个举世闻名、举世无双的神医在身边,还愣乎乎的自己蛮干!
我扁鹊一世神医,最是仁心仁德!
就算你不求我,如此状况下,我也肯定会救她的呀!”
扁鹊一边提着裤子重新束好,一边满脸苦涩地对澜说道。
“我,我就是看到小蝶如今这样,就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给忘了……”澜局促地站起身,擦了擦眼泪道。
扁鹊撇着嘴白了澜一眼,忍不住调侃:“看看,头白磕了吧!”
澜却郑重地拱手朝扁鹊鞠了一躬道:“只要神医能救小蝶,澜就算再给神医磕一百个头,澜也甘愿!”
“你叫澜?”扁鹊问。
“是!波澜的澜!”澜回道。
“她叫小蝶?”扁鹊又问。
“……是!蝴蝶的蝶!”澜心神微晃地回道。
“嗯~”扁鹊点了点头,“澜壮士,有我在,你放心就是!”
“多谢神医!”澜感激地再次拱手。
“哎呀行了行了,都过命的交情了,就别来这些虚的了!”扁鹊嫌弃道。
“过命?”澜不解道。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就刚不久,在那屋顶上,你不是差点就要了我的命吗?这还不算‘过命’啊?”扁鹊挑眉道。
澜无言以对。
他头一次听说,这样叫“过命”!
“我神颜长得比你年轻,就让你占些便宜,我以后就叫你澜兄,你以后就叫我扁鹊小弟吧!”扁鹊干脆道。
澜一愣。
把话说完后,扁鹊自己也犯了嘀咕,说道:“不行,扁鹊小弟感觉像你的手下!……那叫小扁?也不行!听着个头不太高的样子!……这样吧,你以后就叫我‘小鹊’吧!”
澜一脸的难色,苦言道:“我还是叫你神医吧!”
“算了算了,你爱叫啥叫啥吧!”扁鹊先是一挥手,随后就拿出两粒绿色小药丸递给澜:“把这个给她吃喽!”
“这是……”澜疑虑问。
“提气止血用的,一会儿拔针能保她的命!”扁鹊回道。
澜闻言,赶忙接过,转身用手掌小心翼翼地再次托起苏清霜的脸,一边将药放进她的嘴里,一边轻言细语:
“小蝶,乖,吃药啊……吃了药就会好的,吃了药我就能救你出去了……乖,咽一下好不好……”
哼——
扁鹊在一旁,看到冰冷的澜做出如此反差之言行,不由撇嘴,发出了一声哼笑!
见苏清霜咽喉终于一动,将药吞下,澜一直揪着的心,才稍受安抚。
可接着,他忽然又担心地问扁鹊:“神医,一会儿拔针是不是很疼?”
“当然疼了!那些针可都是扎进了她的五脏六腑、血脉筋骨!怎么可能不疼?”扁鹊神色也不由凝重。
“那你有没有可以吃了不疼的药?”澜又问。
扁鹊一听,先是嗤笑一声,没好气地道:
“有啊!
怎么没有!
吃了直接升天,一命呜呼!
保证不会再疼了!
你给不给她吃?
管够!”
澜被他噎得哑口无言,满眼心疼地看着苏清霜,“可……”
“好了好了,如今这种情况,第一要务就是先保住她的命!
真不是我吓唬你……
后续能否完全康复,还另当别论,还要再看机缘!
当下那药也该起效了!
我也该赶紧给你的小蝶姑娘拔针了!
你啊……
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问问那家伙,有没有给她使别的手段吧!
我也好知她身上有没有别的伤!”
澜一听“另当别论”,登时心便又“呼通”沉入谷底。
他猛地一转头,看向龅牙的眼神,简直能把那龅牙吃了。
他两步过去,蹲身揪住龅牙的脖领,恶狠狠地咬着牙问:
“你们都还给她用了什么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