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猛地一个翻身,撤了已贴在那“老中医”衣服上的刀刃。
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手中刀刃被他举在胸前,依旧蓄势待发!
咻——
老中医则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对澜便嗔怪道:“你说你这壮士,怎么不按流程走呢?”
“什么流程?”澜冷声道。
“这种情况下,你发现了我后,不应该是很惊诧地问‘谁?谁在那儿?给我出来’!这样子的吗?
你倒好……
二话不说就举刀砍过来!
还好我反应快!
要不然,我这一代神医,怕就要陨落你手了!”
澜眉心皱紧,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况且此时,他也没有心情和耐心去听他说的是什么。
他此刻……
只想尽快去救苏清霜!
“别废话!你是谁?为何在这儿?”澜没有半句废话。
老中医一愣,心想这人怎会如此不通人情世故?
可随后,他还是朝澜拱了拱手道:“在下扁鹊。是来为我徒弟报仇的!”
“扁鹊?”澜陌生地冷冷念道。
扁鹊见澜不识自己,禁不住道:
“对!
扁鹊的扁,扁鹊的鹊!
怎么?
壮士没听说过?
我如此震耳欲聋的名字……
你竟没听过!
真没见识!”
“我看是欠扁的扁!”澜已无耐心,:“你徒弟是谁?你要报什么仇?”
“你才欠扁!”扁鹊暗自嘟囔了一句,回澜道:
“我徒儿前日到这尤宅给一位狐妖小娘子治伤,回去的路上,就被他们平白挖了眼睛!
你说这仇该不该报?”
“狐妖小娘子?”澜心头一震,鼻尖顿觉发酸。
“你徒儿给她治的什么伤?”
原本一直冷冰冰的澜,此刻言语间满是酸涩。
扁鹊机敏地听出了他的变化,先答后问道:“好像是手臂的划伤!怎么?你识得她?”
澜紧紧阖上双眼,手中的幽蓝鲨鳍终于慢慢垂下,哽声道:“识得!我如今便是来寻她的!”
“那小娘子果然是被这帮畜生掳来的!”扁鹊暗暗咬牙道。
“你怎知此事?”澜疑惑问。
“我徒儿说的。他说那小娘子不仅身处暗室,还有壮丁守着。
有个肥如猪的老爷,也只关心她留不留疤。
而那小娘子……
更是满脸的伤感之色!
一看就知她不是自愿在此!
多半是被抓来的!”
澜心痛难忍,他根本不敢去想,当时苏清霜该有多无助,多害怕!
“多谢神医告之!
我此刻就要去救人!
神医请自便!”
澜拱拱手,转身便要去寻苏清霜。
“壮士,壮士!咱们合作吧!我先帮你救人,然后你再帮我报仇!这样效率高!”扁鹊追着澜低声喊道。
“就算不帮你,我也要找他们算账!”澜独自低声道。
接着。
二人便从屋顶飞身了下去。
……
而此时。
苏清霜还正在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她浑身水津津地被吊在半空。
就如被风吹落的枯叶般,无力地垂着头,不停地来回摇晃。
她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整个身体早已被长长的银针扎满!
一如尤五爷之前所说。
烛光下……
随着她身体的摇摆轻晃和抽搐颤动,几百根银针不断映射着烛火,泛着一层层熠熠光亮!
仅是短短大半天,苏清霜已不知昏过去多少回,又被冰水浇醒了多少回。
她只记得……
那一阵阵汹涌袭来的、痛入骨髓的疼痛!
只记得……
那伴随着无边无际黑暗的刺骨冰冷、和狂狞肆意的笑声!
她似乎又一次忘记了自己是谁!
自己在哪儿!
她只记得“痛”!
很痛!
好痛!
痛不欲生!
“喂,喂~,怎么了小娘子?
又昏了?
这次才扎了几针啊?
就又昏过去了!
你这也太不中用了!”
龅牙手下一边嘲笑刚昏死过去的苏清霜,一边就又示意另一人将半桶冰水朝她的脸上泼去。
呃——
苏清霜被冰水一浇,身体猛然一颤,在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喘息后,便再没了动静。
“嘿呀~,竟还装死!”龅牙看苏清霜闭着眼一动不动,没好气地道。
然后他手中捏紧了一根银针,一边对另一人说着“看好我怎么给她治醒”,一边就朝着苏清霜腋下方位,狠狠地扎了过去。
啊——
苏清霜身体不停抽搐,又一次发出了嘶哑而又惨烈的叫声。
“哈哈哈~,活了吧!这种贱骨头,就得……”
啪——
龅牙和另一人笑得正欢,话说一半,就听身后的门“啪”地一声开了。
二人被吓了一跳,均是不悦地气恼回头。刚想开口骂,却是一眼看见澜怒火中烧地站在门口。
“你是谁?”龅牙惊慌问道。
可澜此刻,却是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他耳朵里……
只听见刚刚苏清霜的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眼睛里……
只看见眼前苏清霜被他们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模样。
泪水在他眼中剧烈晃动!
怒火……
已将他彻底吞噬!
“来……”
啪——咕噜噜——
另一人刚想喊人,还没张嘴,他的人头已“啪”地一声滚落在地。
速度之快,龅牙根本没看清。
此时。
扁鹊也跟着进了暗室,转身还将门给关上了!
龅牙看着近前、目不转睛望着苏清霜的澜,惶恐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抬手便朝澜砍去。
啪——嘡啷——
一眨眼。
龅牙握刀的那条胳膊,已脱离了他的身体,同短刀一起掉落在了地上。
啊——
龅牙顿时疼得放声大喊。
唰——
可他刚出声,就觉脸上一凉。
澜的刀不知何时已经伸入他的口中,并将他的一边脸给生生割开了。
龅牙的痛喊卡在嗓子眼,先是一愣,随后便又叫出了更大的声音。
扁鹊忍不住皱着眉道:“我说壮士,你这下手有点过了吧?”
同时他也不由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刚刚把门给带上了!
要不然就他这动静……
怕是全峡谷都得听见!
“把嘴闭上!否则我现在就宰了你!”澜咬牙切齿道。
他的怒火……
几乎要将整个房子都点燃。
唔唔——
龅牙吓得赶紧用仅剩的一只手,使劲捂住了自己哗哗淌血的“大嘴”。
同时捂上嘴的,还有扁鹊!
后来发现澜不是说自己,这才独自尴尬地放下了手。
澜颤抖着……
一步步走向苏清霜。
他的眼泪……
一道道无声滑落。
眼前的她,被裹成粽子般吊在那儿。
她浑身湿淋淋的,低垂着头,面容煞白,一动不动。
澜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悸痛!
痛得他精神恍惚!
痛得他无所适从!
“小蝶……”
他哽咽着柔声轻唤,颤巍巍地抬起手,温柔之极地托住苏清霜煞白的脸,“小蝶……是我……阿澜……”
苏清霜听到澜的呼唤,无力地缓缓半睁开了眼。
她眼神涣散地看向澜,嘴角抽动着微微扬了扬,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滑落。
她几次无声地张了张嘴,最后才气若游丝地唤澜道:“阿澜……真的……是……是你吗……”
“是我,是我,我来了……对不起,我来迟了……”澜流泪应道。
“我……我……我一直……都……都知……道……,你……你……会来……救我……”
澜眼底一震,直导心底!
“阿澜……我……好疼……”
苏清霜的眼睑无力垂下,双眼再次阖上。
“小蝶,小蝶,你……”
当澜的视线扫到苏清霜身上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他的目光停了,他的呼吸停了,就连他的心跳似乎也都停了。
他脑中不停咒骂着自己是个蠢货!
他怎会到此刻才发现……
那一根根扎满她全身的银针?
这一刻……
那一根根银针,用碎密的闪光,彻底撕裂了澜的心!
也彻底放出了……
他心中那头凶恶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