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芯定定地看着柳昭与楼砚辞配合默契的样子,忽觉眼一花,眼前仿佛出现了另一个不该在这里的身影。
柳昭的眉眼,渐渐与记忆之中的人重合,就连一颦一笑都与她相似太多。
不可能!
柳莳早就被钉在棺中,埋于地下,肉身早就化成一具白骨,她怎么可能又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还与楼砚辞配合默契,好似没有往日的龃龉一般?
柳芯身形晃了晃,眼前之人便已抬起头。
柳昭只朝她瞧了一眼,清明凌厉的眼神便让柳芯霎时间放弃了方才的想法。
柳莳那个糊涂鬼绝不可能会有这样的神态。
更加亮眼的是柳昭鼻梁上横亘的那道红色疤痕,仿佛一道胎记一般从左向右,生生将一张白皙娇美的脸劈成两半。
柳芯神情不自然地挪回目光,下意识以审视的神情盯着楼砚辞。
柳昭的存在还并非最主要的,最让柳芯担忧的是楼砚辞的态度。
自上次之后,他便时时与她保持距离,见她便避之不及,哪儿还有往日的热切?
柳芯的心头如同插着一把刀一般,极不舒服。
另一边,谢司衡也神情冷冷地望着楼砚辞,心下扎了刺般不适。
楼砚辞满心只有勘破大案的兴奋,全然没注意到,有两道目光定定地钉在他二人身上。
“如此一来就能查清‘鬼嫁娘’一案,破了京中谣言,稳定民心。”楼砚辞兴奋道,“这些无名尸亦能被认领回去,一举两得。”
他提笔,迅速将柳昭方才所说猜想一一记录,做完这些,便想命差役再做核查。
柳昭眸光在那张草图上顺天门的方位停留许久,沉思过后,才再度问出心中疑问:
“我还是觉得不大对劲,若幕后之人是为了五行之说才布下此局,为何内外两城却出现了六具尸体,红鸾究竟是多出来的还是没做完的局?”
楼砚辞也微微一怔,满满的墨汁自羊毫滴落,在宣纸上染成一片墨迹,方才写完的字也模糊成了一团:“柳先生的意思是怀疑那歹人还会动手?”
“不是怀疑,是极有可能。”柳昭一只手撑着桌案,轻轻点了两下。
“但距离陈府案发已经过去许久,那贼人若是真有如此打算,为何至今还未下手?”
“悬镜院与大理寺在京中各处布下了天罗地网,大肆搜查凶嫌,每日夜间又有禁军巡逻。那人除非是疯了,才会在如此情况下再度动手。”谢司衡开口道。
柳昭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还是谢司衡明白她的意思,省了她多费口舌再解释。
楼砚辞皱着眉头,懊恼于他竟未想到如此明显的事情,“晋王殿下,我立刻着人去各门守着,一旦发现可疑人等,第一时间捉拿回来。”
他才说完,谢司衡便微微抬手:“此事我会吩咐庐阳去做,楼少卿还是先暂避吧。”
楼砚辞神情震惊,抬眼看向谢司衡:“晋王殿下何出此言?”
“玉琴身为楼少卿侍妾,谋害柳先生未果,昨夜又意图火烧大理寺,销毁物证,”谢司衡表情中带着几分薄怒,“在查清缘由之前,楼少卿也难辞其咎。”
楼砚辞张了张口,被谢司衡这话噎住了。
玉琴是他的侍妾,昨夜之事又有大理寺众人在旁见证,他就是浑身上下都长满嘴,也无从辩驳。
只能眼睁睁望着谢司衡与柳昭一先一后走出架阁,楼砚辞又垂目看看那张纸上写着的东西。
柳芯悬着的心如坠冰窟,一双细嫩的柔荑紧紧揪着手帕,小步走到楼砚辞身侧柔声问道:“楼哥哥,方才晋王所说的是真的吗?那些事,都是玉琴干的吗?”
楼砚辞听到她的声音,抬起瞧了一眼,疲惫道:“是。”
“她怎么会?”柳芯震惊得双手捂着嘴巴,“是不是冤枉了玉琴?她在我身边时,是最胆小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说着,柳芯的身子还不可置信地微微震颤了一下,一双总是水蒙蒙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光。
楼砚辞轻微叹息:“芯儿,你把人想得太善良了。”
从前总为柳莳说话,如今又可怜玉琴,楼砚辞垂眼瞧着柳芯,忍不住提醒一声:“人心隔肚皮,谁知她心里在想什么?芯儿,在王府那种地方更要小心,千万莫让人算计了。”
柳芯眼中的不忍更深了几分:“楼哥哥,玉琴和红叶是我的贴身丫鬟,自小同我一起长大,得知她要嫁与楼哥哥做妾之时,芯儿也是真心为玉琴高兴。”
“想必这一次她也是被奸人所惑,”
往前走了两步,柳芯抓住楼砚辞的宽袖轻轻晃了两下,
“楼哥哥可否看在芯儿的面子上放了玉琴?她以后定然不敢再做这种对不起楼哥哥,罔顾法度之事。”
柳芯眼巴巴地盯着楼砚辞,一如过往撒娇时的样子,微微撅着嘴巴。
红叶主动别过头,默默走去门口守着,不敢再窥伺自家主子要做的事情。
大半截柔软的身体靠在楼砚辞身上,甜腻的声音更是听得人骨头都酥了,换做以往楼砚辞定然受不住她这般撒娇。
但今日,楼砚辞身形僵了一下,忽而伸手,轻轻推开了柳芯,“芯儿,我上次说的话并非戏言,你日后莫要再这样。”
瞧见柳芯又泛起明显的水雾,楼砚辞又赶紧转移话题,说起玉琴之事。
“此案牵涉颇多,又有晋王殿下亲自督办,玉琴此举,大理寺上下有目共睹,如今已被关押在大理寺狱中,并非我想偏私便可行的。”
楼砚辞义正言辞又恳切地对柳芯解释,可落到后者耳中,千言万语便只剩下了一句话——他不想帮。
柳芯本也没多想帮玉琴脱罪,她做了这么多脏事,迟早都是要死的。
但玉琴被大理寺抓住这事儿,让柳芯有些惶恐。
万一那贱人受不住刑,吐出些不该说的话怎么办?
柳芯心口有些郁闷,抬眼定定的盯着楼砚辞瞧了许久,从他飘忽的目光中,忽而读出了些别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