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内。
文武百官，后宫妃嫔和诰命夫人皆是一身缟素。
钦天监选定的吉时已到，大行皇帝的大敛礼开始。
王公命妇纷纷上前瞻仰遗容，太子和瑞王最后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梓宫两侧。
在瞻仰大行皇帝遗容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眼中皆是势在必得的野心。
两人退下之后，负责丧仪的执事上前封棺，设几筵香烛，供案丹旐。
灵堂落成，丧钟鸣响，聂皇后的总监内侍姚公公上前展开圣旨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即位以来，夙夜兢兢，未尝敢稍有怠荒。赖祖宗庇佑，群臣辅弼，海内升平，黎庶安定。”
“今朕身染沉疴，元气凋耗，难胜万机。念帝王之任系四海苍生，托宗庙社稷之重，岂可以孱弱之躯久居大宝。”
“为天下生民之计，朕决意退位归闲养病，禅位于皇太子萧浞。”
“尔等诸臣当竭忠尽智，辅弼新君，匡扶社稷，共致太平，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
……
退位诏书宣读完毕，卫国公便站出来问道。
“大行皇帝崩逝，不知这退位诏书从何而来？”
“这是陛下昨日立下的退位诏书，原是要今日早朝宣出，不曾想父皇昨夜猝然崩逝。”太子萧浞举步上前，不紧不慢问道，“不知卫国公对此诏还有何异议？”
卫国公还想再问，瞥了一眼瑞王的方向，又退让道。
“微臣不敢。”
昨夜景华宫发生的事，他与瑞王心知肚明。
皇后和太子这是想趁着这个时候，直接当着文武百官坐实太子继位之事，待到父皇丧仪过后，太子便可以顺利登基为帝。
首辅大臣严松顺势上前，面向太子与众王公说道。
“大臣皇帝昔年册立皇太子，金册金宝俱在，国本早定。今圣躬殡天，储君乃先帝生前钦定，祖制昭然，臣恭请皇太子承继大统，以安宗庙，慰天下臣民之望！”
话音刚落，瑞王站了出来，从袖中掏出一片密诏说道。
“太子方才拿了一道陛下生前的退位诏书，本王手中也有一道父皇生前的密诏。”
皇后聂思宁和太子萧浞顿时心头一紧，紧紧盯着瑞王手中的那块黄绸。
昨夜他们离开景华宫之后，太后也去了景华宫。
瑞王手中的密诏，要么是陛下生前立下的废黜太子密诏，要么就是遗诏。
但不管是哪个，现在对他们都是极大的威胁。
瑞王萧濯看着太子萧浞一瞬紧张的神色，朝着黄佐说道。
“黄公公，你是陛下生前的御前总管，这道密诏还是你来宣吧？”
黄佐立即起身上前，恭敬地双手接过诏书，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了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本系宗社之安危，储君为万年之根本。立储以贤，守器以德，皇太子萧浞自幼册立，居储位有年，朕夙昔期许，悉心教养，望其修身勤政，将来克承大业。”
“然近年以来，太子心性骄矜，日渐恣纵，屡违圣训，罔顾国体，私蓄朋党，暗结内外。他日临御，必祸及宗庙，累及苍生。”
“为宗社万世之安，为天下万民之虑，朕不得已，忍痛废黜。”
“今废其皇太子位号，撤储册，收宝印，革除储君一应仪仗规制，内外文武诸臣，毋得再行私谒、代为求情，违者以谋私乱政论罪。”
“储位暂虚，以待他日择贤而立。布告中外，咸使知悉。钦此。”
……
密诏宣读完毕，群臣哗然。
方才太子拿出了大行皇帝生前立下的退位诏书，可瑞王却又拿出了一道废黜太子的密诏。
若是退位于太子，自然不可能废黜太子。
若是废黜太子，便不可能再禅位于太子。
这两道诏书之中，必有一道是有问题的。
太子萧浞见群臣议论，便将矛头直指瑞王。
“瑞王，你假传诏书，该当何罪？”
瑞王萧濯并没有回答他，而是望向黄佐问道。
“黄公公，你是父皇生前近身侍候的人，这诏书是真是假，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黄佐捧着诏书面朝梓宫跪下，大声说道。
“这道密诏确实是陛下生前所立，奴才在侧伺候笔墨。”
这道废太子的密诏，大行皇帝本是为了改立荣王为储君。
如今反倒便宜了瑞王，让他拿来对付太子了。
如今荣王已逝，荣王世子也落入太后之手，只要扳倒太子和皇后，瑞王便可名正言顺继位了。
“诸位大人都听到了，这废太子的密诏不假。”瑞王扶起黄佐，朝着文武百官继续说道，“既然父皇有意要废黜太子，那又如何会禅位于太子？”
“退位诏书是昨夜父皇于景华宫亲立，清清楚楚盖着传国玉玺，如何能作假？”太子冷声反驳道。
瑞王冷笑出声，一步一步逼近太子质问。
“那皇兄可敢当着父皇灵前，当着文武百官一字一句说清楚，昨夜这退位诏书如何立成？昨夜父皇又为何突然崩逝？昨夜荣王妃又如何死在你的刀下？”
太子萧浞面色微变，没想到他和聂家已经控制了皇宫，瑞王竟然还是得知了景华宫所发生的事。
他低估了瑞王，更低估了永寿宫那个老太婆。
他和母后一接到太后从景华宫回去的消息，便让人去围住了永寿宫。
没想到竟还有人将消息递到了瑞王手里，如今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父皇本就重病，突然病情加重崩逝，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本宫八岁册立为太子，身居储位十载有余，父皇怎会废我太子之位？”
……
不等瑞王作答，谢贵妃从殿外进来，厉声说道。
“陛下废黜太子，本是欲立荣王为储，可惜荣王遇刺身亡，太子唯恐自己被废，昨夜挟持荣王妃和荣王世子于景华宫，强逼陛下在退位诏书盖上玺印。”
“荣王遇害，荣王妃在陛下榻前被杀，陛下气急攻心才撒手人寰，太子这等逼死亲父之人，有何颜面在陛下灵前拿出这道退位诏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