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像移入寺中，再挪到提前准备好的供台之上。
宝华寺的住持带着众僧人诵经，靖安帝和太后上香祈拜。
一切完毕时，已经耗费了三个时辰。
从宝华寺出来，太后才朝着靖安帝说道。
“方才在寺外，到底出了何事？”
“一个疯妇而已，已经让人处置了。”靖安帝平静地说道。
太后面色不悦，沉声道。
“什么事不能回京了再处置，非得在这佛门之地乱造杀孽。”
“母后恕罪。”靖安帝认了错，无奈说道，“方才是那疯妇行刺圣驾，朕才下令将她处死了。”
当年他派人放火烧死了谢沅，才让谢芷能顶替她的身份留在宫中。
没想到，谢沅竟然没死，还活着回来了。
若是让人认出来追查下去，那谢芷和荣王的身份可就岌岌可危了。
谢贵妃的真实身份，绝不能让外人知晓，包括太后。
太后疲惫地叹了口气，懒得再深究。
“既是行刺圣驾，也确实该死。”
靖安帝亲自将太后扶上了马车，温声道。
“母后舟车劳顿，还是先回宫休息吧。”
“时辰也不早了，皇帝也早些回宫。”
太后嘱咐了两句，便让人起驾回宫了。
马车走了没多远，便朝自己的亲信嬷嬷吩咐道。
“让人通知瑞王，追查今日惊扰圣驾被处死的那个疯妇。”
谢贵妃明明就在皇帝身边，那个疯妇怎么还能跑出来冒认谢贵妃。
而且，还说皇帝身边的谢贵妃是假的。
她若记得没错，谢贵妃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谢芷。
当年，是嫁给昭文太子做了侧妃，昭文太子战死之后，这位谢侧妃便和太子妃在别宫死于一场大火。
方才皇帝那么迫不及待将人处死，明显是想掩盖什么。
与此同时，皇后也跟身边亲信交代了下去。
“派人去找到被陛下处死的那名疯妇，再通知太子追查那妇人的来历。”
那个疯妇方才冲出来，那看向陛下和荣王的眼神，绝不止是简单的民间妇人。
皇帝似乎很怕她再写出更多的秘密，迫不及待就把人处死了。
靖安帝看着太后的仪驾走远，朝着侍候在旁的黄佐问道。
“那疯妇处置干净了。”
“陛下放心，荣王亲手把人处死了，娄大人亲自把尸体处理干净了。”黄佐低声禀报道。
靖安帝一听娄朔已经把尸首处理了，这才安心了一些。
“让娄朔留意些太子和瑞王，决不能让他们追查此事。”
“是，奴才这就去嘱咐娄大人。”
黄佐说完，便亲自去找了娄朔。
黄佐前脚离去，荣王后脚便寻了过来。
“父皇，方才那个哑巴疯妇，我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方才一剑杀了那名哑巴妇人之后，他便心头莫名疼得难受，过了许久才缓过来。
他再回想那妇人死前看他的眼神，总觉得有些奇怪的熟悉。
靖安帝脸色一沉，冷声斥道。
“一个疯妇的话，你也信？”
荣王见靖安帝动怒，当即解释道。
“儿臣没有，儿臣只是……”
“够了，此事不要再提。”靖安帝冷冷斜了他一眼，说道，“你母妃生你养你，你竟因为一个疯妇两句话疑心她，存心让你母妃寒心吗？”
荣王出生以来，他的母妃就已经是宫中贵妃。
他并不知晓谢沅和谢芷身份调换的其中内情，所以今日看到谢沅指认谢贵妃的两句话，他才会上了心。
确切来说，他的母妃谢贵妃，确实是假的。
真正的谢贵妃是谢沅，而现在的谢贵妃却是顶着谢沅身份的谢芷。
“儿臣知罪。”荣王拱手低头应道。
对啊，他怎么能因为一个疯妇的挑唆，去疑心自己的母妃呢。
他的母妃是宠冠六宫的贵妃，怎会有假？
靖安帝斥责了荣王之后，才回到了自己的御辇之下。
谢贵妃看到他回来，一脸担忧地问道。
“陛下，方才那名妇人写了什么，她为何会那样说？”
靖安帝伸手将谢贵妃揽入怀中，温声安慰道。
“一个疯妇的话而已，不用放在心上，你是朕的贵妃，岂能有假？”
上次遇刺之后，贵妃便患了善忘之症。
虽然在卫瑶的治疗下，贵妃想起了一些事，但许多事情依旧没有印象。
所以，她也并不记得她自己不是谢沅，而是谢芷。
谢贵妃靠在靖安帝怀中，听着靖安帝的安慰，眼中却满是冰冷和怨毒。
这个人一定以为，今天回来指认她的，是当年被他丢弃在别苑大火之中的谢沅。
他现在一定很庆幸，他及时处死了揭穿贵妃身份的疯妇。
她很期待，将来他们父子俩知道今日杀的人是谢芷的时候，到底会有多么精彩的表情。
靖安帝起驾回宫，寺中的文武官员和诰命夫人也都纷纷动身准备回京。
戚钰和程瑛打了招呼，便又回到了卫太夫人身边。
“二嫂嫂，方才那位冲撞圣驾的刺客，你可看清了？”
戚钰轻笑摇头，“离得远，看得不真切。”
她只知今日谢贵妃要杀一个人，但不知道谢贵妃要杀什么人，又要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没想到，谢贵妃要杀的人是谢芷。
而且，还是要借靖安帝和荣王的手去杀了谢芷。
“我方才听御前的内侍说，那刺客脸上全是烧伤，舌头也被人割了说不了话。”卫瑶凑近，压低了声音说道，“那刺客在地上写了字，说她才是谢贵妃，陛下身边的谢贵妃是假的……”
“妹妹，妄议宫闱，传到陛下耳中可是大罪。”戚钰告诫道。
她到底只是好奇？
还是在试探她是不是知道真假贵妃一事？
卫太夫人闻言，面色不由凝重起来。
“瑶儿，你二嫂嫂说的在理，今日之事不要再提。”
靖安帝当场便把人处置了，可见是不想那疯妇再胡言乱语下去。
她们这样妄加议论，真被有心之人传入宫中，只怕要惹祸上身。
卫瑶抿了抿唇，赶忙认错道。
“祖母，二嫂嫂，瑶儿知错。”
戚钰规规矩矩坐在马车内，暗自对这位杀人诛心的谢贵妃颇有些敬佩。
她明明可以让人把谢芷悄悄杀掉的，却选择以这样残忍的方式，让谢芷死在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手里。
下一步，谢贵妃应该是要对靖安帝和荣王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