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错万错,皆是他之错。
是他无能,是他隐忍不够,是他没能护住那个小姑娘,让她小小年纪,便一次次直面天道残酷,一次次深陷宿命折磨。
片刻沉默后,他收敛所有细碎心绪,抬眸望向老宗主,眉眼归于正色,直接步入正题,目光澄澈而坚定。
殿内气氛瞬间肃穆凝重。
老宗主收敛玩笑之心,神色肃然,目光沉沉锁定他,一字一句,郑重发问,声线带着撼动神魂的力量。
“江淮,为师问你,若给你一次机会,彻底冲破这天道禁锢,挣脱气运枷锁,你后续打算如何破局?”
这句话重重落下,关乎万载轮回结局,关乎两人宿命归途,关乎整片仙门棋局的走向。
慕江淮眸光微动,漆黑深邃的眼底翻涌着万年沉淀的执念与算计,心绪百转千回,最终归于沉稳笃定。
他望着远方心湖尽头的微光,字字清晰,句句郑重,道出自己筹谋已久、深思熟虑的破局之法。
“徒儿这几日被困神魂枷锁之中,日夜思索破局之路,翻遍轮回记忆,已然确定,这盘死局唯一的突破口,唯一的变数,自始至终,都在倾颜身上。”
唯有慕倾颜,这身负龙皇至尊血脉、超脱天道规则的半妖,方能打破这既定的气运宿命,撕裂林月竹的天道庇佑枷锁。
可也正因如此,前路步步凶险,稍有不慎,她便会彻底踏上那条无人可挡、天道必诛的妖帝传承之路,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慕江淮眸底掠过一抹极致的隐忍与偏执,心底的计划缓缓铺展,字字皆是沥血筹谋:
“即便师父帮我冲破天道禁锢,解封神魂与修为,我亦不能暴露分毫异常。我会继续伪装神魂未愈、身不由己的模样,假意亲近林月竹,顺从她的心意,陪在她身侧演戏。”
“唯有如此,才能彻底麻痹天道,蒙蔽世人视线,不打草惊蛇,让暗中作祟的气运规则彻底放松戒备。”
他深知,这是眼下最稳妥、最唯一的护她之法。
唯有他主动深陷浑浊棋局,主动背负所有骂名与误解,继续让慕倾颜误会、难过、委屈,才能将所有天道杀机、气运制衡的锋芒,尽数引到自己身上,彻底隔绝前路所有凶险,护住尚且稚嫩、尚未完全掌控力量的小姑娘。
更重要的是——他绝不能让慕倾颜一步步踏入那条冰冷孤绝的妖帝之路,绝不能让她沦为天道异端,受尽天下唾弃,孤守万荒妖域,重走她生母魅凌虞的老路。
哪怕从此被她彻底误会、疏离、憎恨,哪怕此生所有深情只能深埋心底,永世不能言说,他亦无怨无悔。
这是他跨越万载轮回,唯一想要守住的执念。
老宗主静静听着他的全盘计划,看着少年眼底极致的隐忍、孤勇与偏执,看着他甘愿自困枷锁、自受委屈、独自扛下所有风雨的决绝,心底五味杂陈,满是唏嘘。
良久,他轻轻叹息一声,神色骤然无比郑重,凝望着慕江淮的眼眸,道出了破局最后的沉重代价:
“为师有秘法,可强行撕裂天道枷锁,破除你身上的神魂禁锢,助你彻底恢复修为与神志,挣脱轮回束缚。”
话音一顿,代价二字沉重如山,缓缓落下。
“但此法逆天而行,触犯天规,反噬极重。为师强行撬动天道规则,需陷入百年沉眠,闭关不醒,世间诸事,再无从插手分毫。”
百年沉眠,弹指即过。
可这百年之中,仙门动荡、棋局诡谲、天道杀机、气运制衡,所有风雨凶险,再无半分外力可以依仗,再无半分长辈可以兜底。
所有重担、所有凶险、所有护她的责任,将尽数压在慕江淮一人肩上。
老者目光灼灼,严肃发问,字字千钧。
“从今往后,无人护你们,无人破迷局,所有因果劫数,皆由你们自行承担。江淮,你孤身一人,能护好颜儿吗?”
能不能护好她?
能不能抵挡住天道万般杀机?能不能扛下所有轮回苦楚?能不能守住她的本心、护住她的安稳,不让她坠入妖途、深陷死局?
这一问,是托付,是期许,也是沉甸甸的百年盟约。
慕江淮身躯微震,漆黑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滔天的郑重与执念。
他身姿笔直挺立,对着老宗主深深躬身,神色肃穆至极,无半分迟疑,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徒儿能。”
“上一世,我懵懂愚钝,偏执迷茫,眼睁睁看着她满身伤痕,孤独落幕,欠她万千亏欠,永世难偿。”
“这一世轮回重启,所有苦楚我独自担,所有风雨我独自挡。颜儿是我唯一的师妹,是我万年执念,此生此世,拼尽我毕生修为、逆天宿命,我也定会护她周全,保她岁岁安稳,不染尘劫,不入妖途,不受天道屠戮!”
一字一句,皆是肺腑,皆是血誓。
殿内寂静无声,少年的誓言澄澈坚定,响彻整座心湖,回荡在空旷的宗主大殿之中,震散了百年迷雾,定住了半生宿命。
老宗主凝望他片刻,终是朗声大笑,笑声豁达,却藏着无尽感慨与释然,眼底满是欣慰。
多年苦心庇护,多年隐忍布局,终究是没有看错这个孩子。
下一瞬,漫天金色灵光自老宗主周身轰然爆发,浩然磅礴的千年修为尽数铺开,逆天之法悄然运转。
丝丝缕缕的天道枷锁,在看不见的虚空之中寸寸断裂、消融。
缠绕禁锢慕江淮神魂万年的轮回枷锁、天道压制,在此刻,彻底崩碎、解除!
束缚尽去,桎梏全开。
沉寂已久的返虚巅峰修为轰然复苏,蛰伏万年的神魂力量尽数归位,墨色剑光的凛冽锋芒藏于骨血,悄然苏醒。
心湖之外,玉床上沉睡的少年,长睫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周身气质悄然蜕变,褪去了往日的温润隐忍,多了睥睨天地、逆天而行的凛冽孤绝。
天道禁锢,彻底破除。
从此,再无退路,再无容错之机。
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便是万劫不复,便是他与她再无重逢可能。
慕江淮立在心湖中央,缓缓抬眸,目光穿透层层殿宇、穿透云海千山,遥遥望向圣女峰的方向,眼底深情隐忍,执念深沉,暗藏无人知晓的孤勇与煎熬。
他在心底默然立誓,字字泣血,刻骨铭心。
纵逆天而行,纵举世为敌,纵身陷污浊棋局,纵被你终生误会。
我亦,护你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