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芸回过头,看她暗自垂泪,上前两步,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病房里的灯已经熄了,只剩走廊里透进来的一线昏黄的光线,落在她瘦削的肩头上。
“我刚刚和护士申请陪床了,今晚留下来陪你。”
许穗眼眶有些发热。
她来这里之后,遇到的热心人不多,婶子算一个,徐芸算一个。
这些人原本和她素不相识,却在她最难的时候伸了手。
而那些本该最亲近的人,反而站得远远的。
“徐芸,谢谢你。”
徐芸拍了拍她的后背:“谢什么呀,我跟你投缘,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你也别想太多了。”
许穗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离婚的念头越发坚定了。
不管顾时宴到底想干什么,她一点都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次日一早,医生来查房,仔仔细细地给她做了复查。
“伤口愈合得不错,可以拆线了。手上的擦伤和膝盖上的淤青也好得差不多了。”
“但这几处新肉还嫩着,每天还要上药,别沾水,别用力。药一会儿去药房拿。”
徐芸站在旁边听得比许穗本人还认真,医生拆完线,她拿着单子就出去拿药了。
许穗坐在床边,活动了一下拆了纱布的手指。
开口询问:“医生,我现在这种情况,能出院吗?”
医生翻了翻她的病历,又看了看今天的检查报告:“血象基本正常了,血压也稳定。你最近有没有头晕、恶心的感觉?”
“都没有。”
“按检查结果来看,是可以出院的。但稳妥起见,我建议再住两天观察一下。”
“那我今天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可以吗?”
“出去吧,注意安全。”
许穗道了谢,目送他离开。
徐芸端着药回来的时候,许穗正坐在床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
晨光落在她侧脸上,额角那枚新拆线的疤痕若隐若现,神情专注而平静。
徐芸借着放药的空档,凑过去看了一眼,只看到了抬头的离婚申请书几个字,心里就有了数,没有出声打扰。
许穗写完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转过身来看着徐芸:“你能带我进一趟军区吗?”
徐芸抬起头来,点了点头:“可以,反正你也是军属,可以进去的。”
许穗换了件干净的外套,把信封揣进口袋里,两人结伴向军区走去。
门岗的战士认识徐芸,打了个招呼就放了行。
办公楼前,空地上停着一辆吉普车,车身和轮胎上挂满了泥巴,一个小战士正拎着水管在冲洗。
许穗没多停留,跟着徐芸一起上了楼。
走廊很安静,两旁办公室的门大多关着,偶尔从门缝里传出一两句模糊的对话声和电话铃声。
徐芸轻车熟路地领着她走到最里头那间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许穗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安静地等着。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户,晨光透进来落在她的脚边,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
等里面的话音落了,她才抬手敲了门。
“进来。”
许穗推门进去,大领导正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看见是她,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抬了抬手:“许同志?快进来坐。头上的伤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谢谢领导关心。”许穗没有坐,将那封信从口袋里拿出来,双手递了过去。
大领导接过信,拆开封口看完后,缓缓搁在桌面上,神情有些为难。
“许同志,小顾今天一早来过了。那份离婚报告书,他拿回去了。”
许穗怔了怔,惊讶出声:“领导,拿回去了是什么意思?”
“他前两天来催进度,小宋也和我说你意志坚决,我们商量了一下也就准备把报告送去政治部了。结果今天一早,他带着黑眼圈堵在我办公室门口,把报告书硬要走了。”
他抬腕看了看手表,“差不多就在半小时前吧。你们不是商量好的?我以为你们和好了呢。”
许穗的指甲压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深深的印痕。
她想不明白。是他亲口说过不想结这个婚,是他三年不回家,是他每一次和她说话都带着不耐烦的疏远。
现在她终于如他所愿,主动提了离婚,他为什么又要反悔?
大领导看她脸色难看,又见她递上来的信言辞恳切,叹了口气:“许同志,看你这样子,他没和你商量?”
许穗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领导,关于离婚的事,组织上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意愿?”
大领导看着她那张苍白而倔强的脸,有些无奈:“你们两个人走到今天这一步,说到底还是沟通不够。”
“他今天早上来拿申请书的时候,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不像是不在乎你。我看这样,我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你们两个当面谈谈,好不好?”
许穗沉默了片刻,点了头。
大领导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出去。
许穗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拧着指节。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却带不起一丝暖意。
就在她满腹惆怅时,敲门声响了。她跟着回头。
陆峥站在门口,军装笔挺,帽檐下的目光沉静而锐利,却在看到许穗的那一瞬间微微一凝。
视线落在她额角的疤痕上,眼神闪过不快。
大领导对他招了招手,陆峥一步步走进来。
许穗的心跳没由来地慌了两秒,感觉压力陡然升起来了。
大领导挂了电话:“许同志,有点不巧。小顾带队出去了,刚出发没多久,估计得要一两天才回来。”
“领导,他这是故意躲着我。”许穗气急。
大领导冷静开口:“这样吧,等他回来了,我们当面一起说个清楚。在这之前,你先回去等等。”
许穗刚要说话,大领导已经转向了陆峥:“小陆,你过来有什么事?”
明晃晃的逐客令,逼得许穗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她起身刚要走,陆峥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领导,我的事不着急,可以好好问问许同志到底是怎么了。能解决的话,就不要再让她等了。”
“伤得这么严重,来回折腾也够累的。”
许穗顿住了脚步,眼神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是在帮自己说话?
? ?天天开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