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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陛下,盲妃她睁眼了 > 第一百五十八章 水利疏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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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贴出去第三天,云瑶在府衙后堂召了六房议事。

人到齐了,她把一张图纸铺在桌上。

不是粮价,不是账册,是一张河防舆图。

工房主事赵秉林先凑过来,看了两眼,抬头,“大人,这是……”

“疏浚河道,”云瑶拿笔杆点着图上一段标红的河段,“以工代赈。”

堂上安静了一瞬。

户房那边先开口,“银子从哪出?”

“常平仓平粜的盈余,加上抄没戚家的浮财,”云瑶把另一张纸推过去,“我算过,够。”

户房那位接过去看,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没再问。

赵秉林还盯着图,手指沿着河道划了一道,“这段淤了至少三年,去年汛期水漫过堤,淹了下游七百亩田。真要动,人手不能少。”

“人手有,”云瑶说,“灾民里挑,管饭,一天给三升粮。”

“三升?”赵秉林愣了一下,“这比市价雇工还高些。”

“就是要高。”

她没解释,但屋里几个人都懂了。

高一点,人就来了。来了,就有饭吃。有饭吃,就不闹。

肖琰站在她身后,把另一卷图纸展开,是测量工具的图样。

赵秉林凑过去看,眼睛亮了,“这是……”

“天工院改过的水准仪,还有量距车,”云瑶说,“比土法子快三倍,误差小。”

“天工院的东西,能调过来?”

“已经调了,”她看了肖琰一眼,“昨天到的。”

赵秉林没再问,开始算工期。

议事散了,云瑶留下赵秉林和肖琰,三个人对着图又磨了一个时辰。

河段分三段,上游清淤,中游加固堤防,下游拓宽河道。

先动上游,因为淤得最重,也因为上游一动,下游的水就能缓一缓。

“分段包干,”云瑶在图上标数字,“每段设一个工头,灾民里选,管二十个人。”

“工头多给半升粮,”肖琰补了一句。

赵秉林点头,拿笔记。

“还有,”云瑶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名单,“这几个人,不能用。”

赵秉林接过去看,脸色变了变。

名单上三个名字,都是戚家从前的佃户,现在混在灾民里。

“查过了,”肖琰说,“戚家那批粮,就是这几个人帮着藏的。”

赵秉林把名单折起来,收进怀里,“知道了。”

第四天,招募告示贴出去。

城门口那张还没揭,新的又贴上去了。

“以工代赈,疏浚河道,日给粮三升。”

底下围了一圈人,有认字的念出来,后头的人听,听完就往前挤。

“真的假的?”

“常平仓的粮,还能有假?”

“三升粮,够一家吃了。”

当天下午,报名的地方排起长队。

云瑶没去,让肖琰盯着。

肖琰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名册放桌上,“一千二百人。”

“多少能用的?”

“筛了一遍,留了八百,”肖琰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剩下的要么太老,要么太小,还有些……”

他没说完,云瑶懂了。

还有些是别人塞进来的。

“戚家的人?”

“不止,”肖琰放下杯子,“潘大人那边也塞了几个。”

云瑶没抬头,继续看名册,“留着。”

“留着?”

“让他们干活,”她把名册合上,“河道上,谁偷懒一眼就看出来。”

肖琰想了想,点头。

开工那天,云瑶去了河边。

八百人站在河滩上,黑压压一片。

赵秉林把人分成四十队,每队一个工头,工头领工具,领粮,领图纸。

天工院的水准仪架起来,铜管子对着河面,阳光照在上头,亮得晃眼。

有人没见过这东西,凑近了看,被工头喊回去。

云瑶站在堤上,看着下头的人散开,铁锹下去,第一铲淤泥挖上来,黑乎乎堆在岸边。

臭。

淤了三年的泥,挖开那一刻,味道冲上来,河边站的人都往后退。

没人跑。

三升粮,够一家吃一天。

臭就臭吧。

肖琰站在她旁边,捂着鼻子,“大人,这味道……”

“我闻得到,”云瑶没动。

她看着下头,有人挖泥,有人挑担,有人推车,泥一车车往远处运。

八百个人,像蚂蚁搬家。

赵秉林跑上来,手里拿着本子,“上游这段,照这个进度,二十天能清完。”

“中游的堤防呢?”

“石料不够,”赵秉林翻开另一页,“戚家抄出来的那些,只够修三分之一。”

云瑶想了想,“城南旧城墙,那些条石能用。”

赵秉林愣了一下,“那是……”

“废弃的城墙,留着也没用,”她看他,“拆。”

赵秉林没再说什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下午,太阳偏西,河滩上的人还在干。

云瑶从堤上下来,沿着河道走。

经过一队人,有个半大孩子挑着担子,扁担压得弯弯的,他咬着牙往前走,脸憋得通红。

她站住了。

那孩子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瘦,胳膊像两根柴火棍。

“多大了?”她问。

孩子吓了一跳,担子差点掉了,“十……十五。”

撒谎。

她没拆穿,看了他一眼,“挑不动就少挑点。”

孩子使劲摇头,“挑得动!”

说完就跑,扁担吱呀吱呀响。

肖琰跟上来,“要不要……”

“不用,”云瑶收回目光,“让他干。”

她继续往前走,声音很轻,“不干活,没粮。没粮,活不下去。”

肖琰没接话。

晚上回府衙,账册堆了一桌。

云瑶一本本翻,肖琰在旁边算。

“今天用了多少粮?”

“二百四十石,”肖琰报了个数,“照这个进度,八百人干一个月,七千二百石。”

“够。”

“够是够,”肖琰放下笔,“但常平仓的粮,撑不到明年夏收。”

云瑶没抬头,“我知道。”

“那还……”

“河道通了,明年汛期不淹田,夏收就能多收,”她把账册翻过一页,“这是账,算长远。”

肖琰沉默了一会儿,“万一明年还淹呢?”

她停下笔,抬眼看他。

“那就再修。”

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肖琰没再问了。

第十天,上游清淤过半。

赵秉林报上来一个数字,比预计的快了两天。

云瑶去看了,河道里的淤泥清得差不多了,水流比之前急了些,浑,但好歹是活的。

天工院的人又送来一批工具,是加固堤防用的夯土机,铁架子,木头底座,比人力夯快五倍。

赵秉林围着那东西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叨,“好东西,好东西。”

中游堤防开工那天,出了件事。

有个工头跑来报,说挖堤基的时候,挖出一块石碑。

云瑶过去看,石碑半埋在泥里,上头刻着字,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永定河防,万历三十六年。”

万历三十六年。

那是八十年前了。

八十年前,也有人在这里修堤。

她蹲下来,手指摸过那几个字,泥巴凉,石头更凉。

“搬回去,”她站起来,“洗干净,立在堤上。”

工头愣了一下,“立这个做什么?”

“让人知道,”她看着那段河道,“这堤,八十年前修过。八十年后,又修。”

工头似懂非懂,但还是招呼人把石碑抬走了。

肖琰站在旁边,看着石碑被抬远,“大人,这碑……”

“是个提醒,”云瑶拍了拍手上的泥,“提醒我,也提醒后来的人。”

她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

河风吹过来,带着淤泥的腥味,还有远处夯土的声音,一下一下,闷,但稳。

肖琰跟上来,走了几步,忽然说,“大人,潘大人那边,这几天没什么动静。”

“嗯。”

“不正常。”

“我知道,”云瑶没停,“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出错。”

她上了堤,站定,往下看。

八百个人还在干,河道一天天变样。

错?

她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