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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陛下,盲妃她睁眼了 > 第一百四十二章 绣衣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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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的灯油换了一次,那张纸上的名字写满了三列,最后一列写到第十一个,他把笔搁下,把纸叠好,压在砚台底下。

窗外已经有鸟叫了,细细的,隔着窗纸传进来,不响,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门边,推开,冷气扑进来,把睡意彻底打散。

院子里没人,天还没亮透,东边压着一条灰蓝的光,细得像刀锋。

他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想起那半句话。

“你不该——”

刺客死之前,咬着这半句,没咬完,带下去了。

说的是谁,不该做什么,留了个口子,堵死的口子,里头塞的是什么,挖不出来。

他背手,进屋,把那叠纸取出来,又展开,看了一遍。

第四个名字那里,他停了一下。

这个人他见过,打过两次交道,稳,话少,办事干净。但稳和干净这两个字,放在这个时候,本身就值得多想一层。

他拿笔,在第四个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巳时刚过,绣衣使来了。

来的不是生面孔,是宋临。

宋临跟了萧琰三年,二十六七的年纪,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是那种看人看久了会叫人不自在的眼睛。

萧琰叫他进来,门关上,屋里就两个人。

宋临站在桌边,没坐,等着。

萧琰把那叠纸推过去,说:“看。”

宋临拿过来,从头看到尾,一页翻完,没说话。

“玄机先生,”萧琰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宋临把纸放回去,抬头,说:“期限。”

“没有期限,”萧琰说,停了一下,又说,“但越快越好。”

宋临点头,没问旁的,就问:“人手?”

“从密档里调,不走明面,不惊动任何一个你不确定的人,”萧琰说,“这一条,你自己把握,出了差错,我不会替你兜。”

宋临没变脸色,说:“明白。”

“那张纸上第四个名字,”萧琰说,“单独建一个档,他的调动记录,近三年的往来文书,边军那边有没有旧交,查清楚,先别动他。”

“是。”

“还有,”萧琰把手按在桌上,看着宋临,说,“这件事,上报给我,只给我,绕过任何中间的环节,你听明白了?”

宋临安静地看他,说:“听明白了。”

萧琰把那叠纸重新叠好,递过去,说:“去吧。”

宋临接过,揣进衣里,拱手,转身,脚步声出了门,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像是人凭空消失了。

萧琰坐回去,手指敲了一下桌面,停住。

他在想玄机先生。

这个人,出手精准,布局层叠,刺客进了谷口,走的那条路径,绕开了他安排的所有巡视节点,不是运气,是有人提前把节点告诉了他。

线,在里头。

云瑶说的没错,“越少越好”这四个字,她说得比他更早明白。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想清楚的,也没问,但她说出来那一刻,语气没有起伏,像是早就装着,只是找了个时候放出来。

他想,她今天早上睡没睡着。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皱了下眉,把它压下去,拿起笔,开始写另一封文书。

这封文书写了有半个时辰。

写完,他又看了两遍,把几处措辞改了,措辞要不重不轻,要让看到这封文书的人看出他在做什么,但又不能让另一批人嗅出来他在查什么。

这是个分寸,捏起来费力气。

他把文书封好,让人送出去,送去的地方是边军都司,收件人是都司下面管档案的主事,是个老人,在那个位置坐了十几年,不争不抢,但什么都过他手。

送完,萧琰起身,去了趟演武场。

他不练刀,就站在那,活动了一下肩膀,把昨夜的淤堵散一散。

演武场旁边有棵老树,树冠压下来,今天风大,叶子哗哗往下落,落在地上,踩上去一声闷响。

他站了一会儿,想起昨夜那根箭。

箭是从什么角度射来的,射来的时候他在哪,云瑶在哪。

他侧了一下身,模拟了一下那个位置,停住。

他当时把她挡住了。

不是有意的,是下意识,来不及想。

但他记得那一刻,箭过来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不是躲,是往她那边迈了一步。

这个细节,他没跟任何人提,连宋临也没提。

他自己也不打算细想,想清楚了未必有用,徒然添了些乱。

树叶又落了一片,正好落在他肩上,他抬手,弹掉,转身回去。

下午,他让人把边军近三个月的调防记录整理出来,一份一份,按照时间和地点,平铺在桌上。

云瑶来的时候,他正对着那一摊纸,用手指比着上面的线路。

她推开门,扫了一眼,走进来,站在桌边,低头看了一会儿,说:“在找渗透的口子?”

“嗯。”

她拿起最左边那份,翻了翻,说:“这一批换防,走的是哪条报批路径?”

“兵部,”萧琰说,没抬头,“走正规流程,审了四天。”

“四天太长,”云瑶说,把那份放下,拿起另一份,“消息从这里漏,时间上来得及。”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把那份纸放回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托着下巴,看那一摊记录,说:“都司的主事,你信吗?”

萧琰停了一下,说:“信不过半成。”

“那就是不信,”云瑶说,语气平,不像是评价,像是在做一道很无聊的算术,“不信还往那边送文书,你打算用他探什么?”

萧琰终于抬头,看她一眼。

她正用指尖压着那份换防记录,指甲轻轻刮过纸面,发出一点细碎的声音。

“探他往哪边透,”萧琰说。

“嗯,”云瑶松开手,说,“那你给他的文书里,放了什么假的?”

萧琰没说话,就看着她。

她回看过来,眼神没什么波动,就是在等他回答。

他说:“放了一个时间。”

“哪段时间。”

“我下一次会不在的时间,”萧琰说,“不是真的,但足够像真的。”

云瑶嗯了一声,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看那摊调防记录。

屋里安静了一阵,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轻,干净。

她突然说:“如果玄机先生比我们更早意识到昨天那一刀出了问题,”她顿了一下,“他不会坐着等。”

“会出手。”

“会,”她说,“就是不知道往哪边出。”

这话落了,两个人都没再说,萧琰把目光移回那摊纸上,手指重新比着线路,继续往下推。

窗外风又大了,树叶打在窗棂上,沙沙一阵,过了,又静下来。

这局棋,落子的人不止两个,局面底下还有另一只手,这只手在哪,现在还看不清。

但总会露出来的。

萧琰把最后一份调防记录拿起来,翻到背面,空白,他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墨迹落下去,沉,稳。

写完,他看了一眼,把这张纸单独压到一边,没让云瑶看见。

她也没伸头看,只是重新拿起一份记录,继续翻。

两个人,各自推着各自那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