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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这是我刚才拍的,画当时就挂在那儿,清清楚楚。”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冯宴舟,手指点了点照片里墙面的位置。

“?!”

她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冯宴舟盯着照片,嗓音沉得吓人。

“从法国回来,我就把画摘了,连相框都换了。这屋没人敢碰,更没人敢擅自挂回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处细节。

他猛地抬头,目光钉向江知希耸耸肩,摊手。

“瞅我干啥?我真不知道哇。”

冯宴舟低头再看照片。

他放大画面,指尖停在挂钩位置,反复对比钉孔间距和深度。

呵,好家伙,又换回老样子了。

冯宴舟蹲在柜子底下,翻出一张旧照片。

接着,手一扬,原来那张照片直接飞进了垃圾桶。

江知希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后退半步,小腿撞上椅腿。

那张合影里有她,还有几个大学同学,是唯一一张大合照。

照片背后还写着当年每个人的签名,墨迹早已褪淡。

他居然说扔就扔,眼睛都不眨一下。

冯宴舟拎起墙上挂的那幅油画。

“走,客厅说话”,说完拉着凌可转身就走。

冯宴舟一进门,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晰沉稳的回响。

“听说您让希希去我屋睡?”

冯宴舟站在厅中央。

他没看旁人,只盯着老爷子,半点面子没留。

老爷子一愣,手里的紫砂茶壶顿在半空。

“爷爷,对不起……我最近老做噩梦,整夜睡不着。只有阿渊的房间才睡得踏实。真没想到凌小姐会这么在意……”

她咬着下唇,眼眶边缘泛起浅浅的红晕。

老爷子慢悠悠喝了口茶,放下茶杯,语气平静。

“睡你房间怎么了?又不是外人,至于拎出来当回事讲?”

他顿了顿,补充道。

“毕竟都是自家人,传出去不好听。”

“女的没结婚,男的早领证了,您觉得这叫小事?”

冯宴舟反问,语调平稳,却不凌回避。

老爷子啪一声把茶杯拍在桌上,手掌按着桌面起身。

“她救过你命!你不记恩就算了,还这样对她?我教你的规矩都喂狗了?”

江知希马上接话,声音带颤,尾音轻抖。

“爷爷别骂他,都怪我……要不,我还是搬出去住吧?”

“搬什么搬!这儿就是你的家!”

老爷子斩钉截铁地打断她。

他伸手拍拍她肩膀。

“以后你就住那间房,我看谁敢嚼舌根!”

冯宴舟忽然笑了,嘴角微微上扬。

他点头。

“好。”

他举起油画,手臂发力,手腕一沉。

哐啷一声猛砸在红木椅背上。

画框应声裂开,颜料剥落,画布撕成几片。

还不解气,他又狠狠踹了几脚。

江知希猛地后退半步,鞋跟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冯宴舟随手把碎画扔地上,抬手掸了掸手心的木渣。

“冯家要是分不清里外亲疏,那我就替大家重新划个道儿。”

“我老婆,只认凌可一个。”

“谁要是装傻充愣、蹬鼻子上脸,拿‘恩情’当挡箭牌欺负她,别怪我不讲情面。”

江知希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说出半个字。

冯宴舟一把牵住凌可的手。

“走了,回家。”

“逆子!站住!”

老爷子气得发抖,拐杖抡圆了朝他后脑勺甩过去。

“咚”一声闷响,打了个正着。

冯宴舟脚步顿都没顿一下,攥紧凌可的手,头也不回,走得更快了。

一屋子亲戚全涌了出来,你推我搡地跟在后头。

想拉一把吧?

又缩回手。

就陆文澜一个人快步上前。

“今儿是大年三十啊!好歹坐下来吃顿热乎饭再走,老爷子知道了能不火大?真把股份收回去,以后冯家大门你都进不去,你想过没?”

冯宴舟嘴角一扯。

“陆夫人,这时候还惦记着那点好处?”

陆文澜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话音也硬了。

“你这么一拍屁股走了,打算让大伙儿怎么圆场?今天这局面,老爷子刚发完话,宾客还在厅里坐着,媒体记者守在门口,冯家几个长辈脸色都变了。谁来解释?谁来安抚?谁来收这个尾?”

他站定在走廊尽头。

“不如冯家先拿出点诚意来,好好看看怎么待我的人。等他们想明白了,我再谈‘收场’两个字。”

说完转身就往车库走。

他拉开消防通道的门,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陆文澜一把拽住凌可手腕。

“哎哟,这唱的是哪一出?到底咋了?”

凌可深吸口气,捡最要紧的讲。

“老爷子拿冯家两成股份当筹码,逼他离婚,再娶江知希。他不肯。”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股份已经拟好转让协议,今晚就要签。江知希的父亲,今天下午亲自登门,带了律师和公证员。”

陆文澜一愣。

“两成?!”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不是要你们立刻给答案。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扛不扛得住。”

凌可声音很轻,但特别稳。

“他选哪条路,我就走哪条路。”

说完顿了顿,突然伸手把陆文澜搂进了怀里。

“妈,今天多谢您站我们这边。”

陆文澜看她这样,又问了一遍。

“要是冯家真翻脸不认人,你还跟不跟他?”

“跟。”

陆文澜点点头。

“冯家那边我帮你们留神,事情还没到死胡同,别自己吓自己。”

凌可用纸巾轻轻擦了擦眼角,把泪水吸干。

“谢谢妈,过完年我带孩子来看您。”

话音刚落,她拎起包上了车。

……

凌元洲独自窝在汀园。

家里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全是催他回老宅吃年夜饭的。

他听见铃声响起,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挪开视线。

他一个都没接。

门锁咔哒一响。

月嫂抱着双胞胎先进门,冯宴舟搂着凌可跟着进来。

凌可进门就跺了跺脚,鞋底沾着薄薄一层雪沫。

“咋回来这么快?”

凌可环顾一圈冷清清的客厅,目光扫过没动过的餐具、没开灯的餐厅、还有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

“爸,您没回凌家过年?”

凌元洲有点尴尬,扯了扯衣角,又抬手摸了摸后颈。

“我妹在这儿,我能回哪儿啊。”

他顿了顿,补充道。

“再说,这儿也挺好的。”

凌可没吭声。

她把外套脱下来挂好,伸手接过月嫂怀里的小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