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炊事兵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就在他准备扯开嗓子大喊救命的时候,被眼疾手快的旧部一把死死捂住了嘴。
旧部将惊恐万分的炊事兵拖进仓内,狠狠地按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左先锋蹲下身子,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你只管说实话,只要你说错一个字,今晚这里的人谁都别想活命。”左先锋语气冰冷地威胁道。
炊事兵看清了左先锋的脸,又看了看他身上那套精致的黑岩谷战甲,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绝望神情。
“主力粮草三天前就已经被军师带人全部搬走了,目的地我们这种底层士兵根本不可能知道,我只是听那些运粮回来的兵抱怨路难走。”
“他们说那地方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水声,路面湿滑得要命,很多马匹都差点摔下山谷。”
左先锋眼神一动,猛地抬头看向厉烬:“有水声的地方只有一处,那就是裂谷南侧的暗河支流,那里是天然的藏身所。”
厉烬追问道:“营里现在还剩下多少能战斗的人马?铁浮屠那个疯子现在人在哪里?”
炊事兵吓得浑身发抖,带着哭腔回答道:“主力昨天就跟着首领调动了,现在留在营里的不到两百人,大多都是些走不动路的老弱病残。”
“首领亲自带着精锐去了南边,临走前还放出狠话,说三天之后就要彻底踏平黑岩谷。”
厉烬看着眼前这些装满假粮的麻袋,嘴角露出一抹狠厉的冷笑,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将计就计的计划。
“既然铁浮屠费尽心机给我们准备了这处诱饵,那我们如果不送他一份回礼,岂不是太对不起他的这番苦心了。”
他转头看向队员,语气果断地下令道:“把这些霉粮全部搬到空地中央去,浇上我们带来的高浓度燃料,把它给我点着了。”
“我们要让铁浮屠看到粮仓起火的假象,让他以为我们已经中计,从而迫使他提前发动那种还没准备好的强攻。”
随着火把投向粮堆,赤红色的火焰在深夜的裂谷中猛然腾起十多米高,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几乎要烧穿上层的红雾。
营地里留守的那些伤残士兵被刺眼的火光惊醒,一个个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窜,凄厉的喊声在山谷中回荡。
“粮仓着火了,快去救粮啊,那是我们最后的口粮了。”疯狂的喊叫声此起彼伏,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混乱。
厉烬带着小队顺着原路迅速撤回,在火光的掩护下,他们身轻如燕地消失在了那条隐秘的排水沟尽头。
撤退途中,左先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营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声问厉烬那些伤兵该怎么办。
厉烬头也不回地继续全速奔跑,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冷酷:“铁浮屠把他们留在这里守营的时候,就根本没打算让他们活下来。”
左先锋沉默了,他明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废土世界里,仁慈往往是加速死亡的毒药,他只能加快脚步紧紧跟上。
当夜袭小队穿过黑岩谷谷口的最后一道屏障时,东方才刚刚泛起一层如鱼肚般的浅白色。
厉烬站在清晨的薄雾中清点人数,九个人全员归队,没有一个人在这次潜入行动中受伤。
此时的极光号大堂内,苏晚正坐在吧台后面,借着昏暗的灯光查看这一夜试验田的各项生长数据,她的神情透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平静。
见厉烬带着人推门而入,苏晚放下手中的资料,起身倒了一杯清凉的灵泉水递了过去,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
厉烬接过水一饮而尽,随即将粮仓是空的、主力粮草早已转移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苏晚。
苏晚挑了挑眉,目光转向一旁显得有些颓然的左先锋,声音清脆地问道:“告诉我,粮草被藏在哪了?”
左先锋指了指地图南侧的一个隐秘角落:“暗河支流,那里只有一条不到三米宽的窄道能进,真正的易守难攻。”
苏晚在吧台上摊开了一张极其详细的地形草图,那是林小满这几天跑遍了周围山头才绘制出来的成果。
“这个地形极其有趣,铁浮屠如果想死守粮草不放,就不得不分出大量的兵力去守那个窄口,这样他用来攻打黑岩谷的主力就会被严重削弱。”
厉烬补充道:“情报显示铁浮屠的主力昨天就已经在调动了,留守老巢的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苏晚修长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支流标识,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以那个军师的性格,看到粮仓起火一定会按捺不住,他会提前动手。”
“他急着送上门来求死,那我们黑岩谷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就让他领教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铜墙铁壁。”
她转头对正在旁边打瞌睡的林小满吩咐道:“从现在起,兑换站进入最高级别的战备模式,围墙加固,试验田所有大棚薄膜全部覆盖并开启加温。”
林小满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小声问道:“老板,那个抓回来的炊事兵该怎么处置?总不能一直关在柴房里吧。”
苏晚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左先锋,语气平淡地说道:“既然是你带回来的人,以后就由你负责监管,编入工程队跟着老赵去地里学拔草。”
左先锋愣在原地,他本以为苏晚会对他隐瞒情报的行为进行责罚,却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宽容的结果,他深深低下头轻声说了声谢谢。
天光终于大亮,黑岩谷沉重的晨钟照常在山谷间回荡,清脆的钟声唤醒了正在熟睡的流民们。
兑换站前排队的人群依旧嘈杂,这些流民并不知道昨晚在那片红雾笼罩的荒原上发生了何等惊心动魄的博弈。
公告栏上的晚味日历已经照常更新了今天的菜单,红红火火的字迹显得格外喜庆,仿佛一切如常。
苏晚静静地站在极光号顶层的露台上,遥望着谷口那个始终被红雾笼罩的方向,隐约还能看到远处铁浮屠营地未灭的硝烟。
厉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将一块还热气腾腾的蒸饼递到她手中,苏晚接过咬了一口,神色如水般平静。
“军师藏粮的那个暗河支流,和你前天带回来的那条暗河居然是同一个水系,这天下间的巧合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铁浮屠把命根子摆在了我们的家门口,你说他到底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故意在向我们挑衅?”
厉烬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手搭在刀柄上,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远处的南侧裂谷中,隐约传来了阵阵急促的水流声,像是在黑暗中发出某种低沉而又充满敌意的警告。
铁浮屠恐怕并非无知,他只是在用一个廉价的假粮仓作为幌子,想把黑岩谷的所有视线都引向错误的方位。
而那正真的决战之棋,此时此刻正稳稳地摆在那条寒冷彻骨的暗河边上,静静等待着最终时刻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