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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些,甚至带上点打圆场的意味,“清依,爸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想知道,你们姐弟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孩子打打闹闹正常,但下手得知道轻重。有什么话,摊开了说,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是不是?”

赵声雅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本以为傅海生会立刻雷霆震怒,至少也会严厉斥责傅清依,可这……这哪是问罪?

分明是给台阶下!还“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他忘了自己儿子头上还缠着纱布吗?!

“海生!”赵声雅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满腔委屈。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子恒头上的伤是假的吗?我平时怎么忍让、怎么对清依好,你都是看在眼里的!可这次不一样!”

“你看她把子恒的头都打破了!万一留下后遗症怎么办?你今天要是不严惩,给她立立规矩,我怕她以后胆子越来越大,在外面惹是生非,到时候闹出人命来,你后悔都来不及!”

傅清依静静听着,目光转向情绪激动、演技飙升的赵声雅,眼神一点点冷下来,锐利如冰锥。

本来,她没打算这么快跟这对母子彻底撕破脸,毕竟她真正的目标不止于此。

可有些人,偏偏喜欢自己往枪口上撞,拦都拦不住。

“爸。”傅清依忽然开口,打断了赵声雅的哭诉,声音清晰平静。

“其实要想还原下午的‘真相’,很简单。家里客厅,不是装了监控吗?把监控调出来一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也好让您亲眼看看,您儿子是怎么‘不小心’把球砸向我,而我,又是怎么‘心狠手辣’地‘还手’的。”

这话一出,赵声雅表情微不可查地一僵。

傅子恒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旁边垂手侍立的一个年轻女佣,在赵声雅眼神的示意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小声嗫嚅道:

“大、大小姐……那个……客厅的监控,前两天就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傅清依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长,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坏了?那还真是……巧得很啊!偏偏就在今天‘事发’前后坏了?”

傅子恒见“证据”没了,胆子立刻又壮了起来。

指着傅清依,嗓门重新拔高:“就是你!肯定是你知道家里有监控,故意弄坏的!你就是不想让爸爸看到真相!爸,你看她,做贼心虚!”

傅清依看着他跳脚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身体微微后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对母子唱双簧,仿佛在看马戏团表演。

“傅子恒。”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小小年纪,别的没学会,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跟你妈学了个十成十。”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赵声雅,又缓缓移回傅子恒那张因愤怒和“委屈”而涨红的脸,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以前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觉得,我这个姐姐,是随便可以欺负的?”

“现在看来,下午那一球……砸得还是太轻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傅子恒。

傅子恒被她眼神里的冰冷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意味骇住。

下午被球砸中的剧痛和摔倒在地的恐惧瞬间回笼。

他“哇”地一声,爆发出比之前更响亮的哭嚎。

连滚带爬地扑向傅海生,死死抱住他的腿,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爸!爸你听见没!她承认了!她还要打我!她要打死我!你快救我!救救我啊!我不要被她打死!呜呜呜……”

傅海生看着怀里“惊恐万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又看看对面那个神色冰冷、毫无惧色甚至带着挑衅的女儿,心头那点因傅清依坦荡态度而升起的犹疑,瞬间被儿子“凄惨”的哭诉和傅清依最后那句充满威胁意味的话冲散。

“傅清依!”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怎么跟你弟弟说话的?!还有没有点当姐姐的样子?!动手打人已经是大错,现在还出言恐吓?我平时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

客厅里的空气,因他这一怒喝,骤然凝滞。

赵声雅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傅子恒的哭声也小了些,偷偷从父亲怀里抬起眼,看向傅清依,带着一丝恶毒的挑衅。

风暴的中心,傅清依却依旧坐在那里,背脊挺直,仿佛感受不到那迫人的低气压。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勃然大怒的父亲,眼神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失望。

傅清依看着眼前勃然大怒的父亲,心底那点早已冷却的余烬,连最后一丝温度也散尽了。

她曾也崇拜过这位优秀的父亲,那还是她很小很小、小到以为父母是天底下最恩爱的夫妻、家是世界上最安全港湾时,才有过的幼稚情感。

从傅海生领着年轻貌美的赵声雅踏进这个家门、宣告要娶她为妻的那一刻起,那份情感就死了,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些年,她在这个家里看似逆来顺受,看似小心翼翼地讨好、维系着与父亲那点脆弱的父女情分,从来不是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早已变质的“父爱”。

她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在这个被继母和“弟弟”虎视眈眈的家里,占据一个勉强安全的位置。

为了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将母亲被夺走、被践踏的一切,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需要傅海生对她保留那份对前妻的、夹杂着利益考量的“愧疚”,需要这份“愧疚”作为她在这个家、乃至未来在傅氏集团里立足的筹码。

她比谁都清楚,这份“愧疚”有多虚伪,有多不堪一击,但只要它还有用,她就会好好“利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