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沈母的话,徐柠心里那点紧张,就这么慢慢松开。
婚礼前一天,沈家老宅很忙。
沈母亲自盯着花艺和礼服,方见梨一早就过来陪徐柠试妆。
徐柠坐在镜前,任由化妆师替她挽发。
方见梨在旁边看着她,一向爱热闹的她,却安静了很久。
徐柠从镜子里看她。
“怎么了?”
方见梨眼眶有点红,却嘴硬。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妆有点贵。”
徐柠:“……”
她笑了一下。
“方见梨,你哭了。”
“没有。”方见梨立刻转头,“我这是对资本主义婚礼的愤怒。”
徐柠被她逗笑。
笑着笑着,眼睛却也有点酸。
方见梨走过来,从身后抱了抱她。
“柠柠。”
“你一定要幸福。”
徐柠抬手覆住她的手。
“会的。”
“不是因为沈疏墨。”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道:“是因为我已经知道,怎么让自己幸福。”
方见梨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现在真的很会说这种话。”
徐柠笑了。
“跟沈疏墨学的。”
下午时,沈疏墨来过一次。
按照习俗,婚礼前夕新郎新娘不该见面。
沈母把他拦在院门外。
“明天就见了,现在急什么?”
沈疏墨站在廊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神色竟然有几分难得的无奈。
“我只是想和她说句话。”
沈母很坚决。
“不行。”
徐柠站在二楼窗边,听见楼下的动静,忍不住笑。
沈疏墨似有所感,抬头看过来。
两个人隔着庭院和一层暮色对视。
徐柠穿着浅色长裙,长发披在肩上,眉眼温柔。
沈疏墨看着她,原本被拦下的无奈一下就散了。
他拿出手机,低头打字。
很快,徐柠手机亮了一下。
沈疏墨:【紧张吗?】
徐柠靠在窗边回:【有一点。】
沈疏墨:【我也紧张。】
徐柠看见这几个字,忍不住弯唇。
她回:【沈总也会紧张?】
沈疏墨站在楼下,看着她,手机屏幕很快又亮起来。
【明天要娶你。】
【所以很紧张。】
徐柠心口像被春风轻轻吹过。
她低头打字。
【那你今晚早点睡。】
沈疏墨:【睡不着。】
徐柠:【那就背誓词。】
沈疏墨:【已经背熟了。】
徐柠:【那就再背一遍。】
楼下的男人看见这句,终于低低笑了一下。
沈母看他一直站着不走,没好气道:“你笑什么?”
沈疏墨收起手机。
“没什么。”
“我回去了。”
沈母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抬头看了一眼窗边的徐柠。
她轻轻摇头,眼里却全是笑意。
“真是没出息。”
夜色落下来后,沈家老宅终于安静许多。
方见梨和伴娘们被安排在隔壁院子。
徐柠洗完澡,换了睡衣,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明天要戴的头纱。
房间里放着婚纱。
洁白的裙摆安静垂落在衣架上。
像月光落在房间里。
徐柠看着看着,忽然有一种不真实感。
明天她就要结婚了。
和沈疏墨。
那个曾经站在很远处、像永远不会失控的男人。
那个后来抱着她,说想成为她合法家属的男人。
门外忽然传来佣人的声音。
“徐小姐,先生请您去一趟茶室。”
徐柠微怔。
“先生?”
佣人低声道:“是沈先生的父亲。”
沈峥。
徐柠动作停了停。
她并不意外婚礼前沈峥会找她。
徐柠披上外套,跟着佣人穿过回廊。
沈家的夜晚比白天更静。
檐下灯笼亮着暖黄的光,庭院里的竹影落在地上,风吹过时,影子轻轻晃动。
茶室在后院东侧,佣人替她推开门,沈峥坐在里面。
他面前放着一盏茶,旁边还有一只深色木盒。
他依旧是那副严肃冷淡的模样。
即便明天就是儿子的婚礼,他脸上也看不出多少喜色。
徐柠走进去,礼貌开口。
“伯父。”
沈峥抬眸看她。
“坐。”
徐柠在他对面坐下。
茶室里燃着很淡的沉香,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沈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明天之后,该改口了。”
徐柠微微一怔,沈峥看着她。
“当然,你愿意什么时候改,都随你。”
这句话说得生硬。
像是他极少这样退让,所以连表达都不太自然。
徐柠轻轻点头。
“嗯。”
沈峥沉默片刻。
“婚礼的流程,疏墨都按你的意思改过了?”
“嗯。”
“宾客名单呢?”
“也删减过了。”
沈峥冷哼一声。
“他倒是什么都听你的。”
徐柠没有接话。
她知道沈峥并不是真的在责怪她。
果然,沈峥又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也挺好。”
徐柠抬眸看他。
沈峥看着桌上的茶盏,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我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人这一生,最要紧的是稳。”
“家族要稳,公司要稳,婚姻也要稳。”
“所有不确定的东西,都该被提前排除。”
他顿了顿。
“所以我不太喜欢你。”
这句话太直白。
徐柠反而笑了一下。
“我知道。”
沈峥看她一眼。
“你倒是坦诚。”
徐柠说:“伯父也很坦诚。”
沈峥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
他看着她,脸色依旧严肃,眼底却没了从前那种审视。
“你是疏墨人生里最大的变量。”
徐柠安静听着。
“他以前不会为了谁和我争。”
“也不会把那么多东西提前切割干净,只为了让一个人安心。”
“他母亲说,他变得不像沈家人。”
沈峥停顿片刻,声音更沉。
“我起初觉得这是坏事。”
“沈家教出来的人,不该这样感情用事。”
徐柠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沈峥看见了。
他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继续用压迫的语气说话。
只是慢慢道:“后来我想了很久。”
“他这些年确实什么都做得很好。”
“项目,资产,家族,责任。”
“我交给他的,他都接住了。”
“可他好像很少真正开心。”
徐柠心口忽然轻轻一酸。
沈峥的声音很平。
可越是平,越像终于承认了某个事实。
“我这个做父亲的,教会他很多东西。”
“教他怎么赢,怎么取舍,怎么让别人看不出情绪。”
“唯独没教过他,怎么去喜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