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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内奸的清除

炭盆里的银霜炭烧断了,发出一声脆响。

火星溅出来,落在青灰色的地衣上。

沈清禾没有抬头,手中紫毫笔饱蘸朱砂,在文书上画下一个刺目的红圈。

“砰——”

殿门被人从外面猛烈推开,冷风夹杂大雪灌进来。

天字三号几乎是滚进门槛的。

他左臂不自然扭曲,玄色暗卫服吸饱了血,滴答往下砸。

“主子,南方急报。”三号单膝砸在砖面上,嗓音嘶哑。

沈清禾手腕微顿,朱砂在纸面上晕开一团血红。

“讲。”

“两江总督林茂德反了。”

三号咬紧牙关,每个字都像从血肉里抠出来。

“他扣押了南下运粮的十三艘官船,封锁长江水面。”

“今日清晨,林茂德通电各州府,宣布江南脱离朝廷节制。”

殿内死寂,只有风撞击窗棂的呜咽声。

沈清禾放下笔,拿过旁边的白帕子擦拭指骨。

帕子雪白,衬得她指尖泛青。

“口号是什么?”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起伏。

“清君侧,诛妖后。”三号头垂得更低。

沈清禾轻嗤出声。

又是这套老掉牙的说辞,连换个新词都不会。

“他选了个好时机。”她站起身,走到炭盆边。

北狄大军压境,雁门关和平型关都在流血。

朝廷九成兵力全填进了北方的无底洞。

林茂德算准了京城空虚,算准了她无兵可用。

“还有别的。”三号抬起头,眼底全是血丝。

“咱们在江宁的暗桩拼死送出消息,林茂德后宅里,藏了北狄人。”

“查实了?”沈清禾猛地回头。

“查实了,是北狄左谷蠡王麾下的密使。”

通敌叛国,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沈清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一片冰寒。

江南不仅是钱袋子,更是粮仓。

林茂德这一刀,是冲着北方前线几十万将士的脖子砍下去的。

陈伯松在关外死战,谢厌舟在冰天雪地里熬。

后方却有人把粮草送给敌人。

“传令。”沈清禾掀起眼皮,声线冷硬如铁。

“开内阁,召六部尚书,兵部侍郎即刻进宫。”

三号咽下喉咙里的腥甜,领命退下。

半个时辰后,崇政殿内灯火通明。

百官衣冠不整地赶来,显然是从被窝里硬拖出来的。

林茂德谋反的消息已经传开,大殿里像炸开了锅。

“太后!江南不能乱啊!”户部尚书扑通跪倒。

“断了江南的粮,前线大军撑不过半个月!”

“不如……不如遣使安抚,许他封王?”礼部侍郎试探着开口。

沈清禾坐在珠帘后,冷眼打量这群惊慌失措的朝臣。

退让,妥协,割地赔款。

这群人的骨头早就软了。

“封王?”沈清禾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

“他通敌叛国,要把你们的脑袋送给北狄人当夜壶,你还要给他封王?”

礼部侍郎被噎住,面庞涨成猪肝色。

“太后,京畿大营只剩老弱病残,拿什么去平叛?”兵部尚书上前一步。

“林茂德手里可是有五万江南水师!”

沈清禾停止拨弄佛珠,珠串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禁军统领陆铮何在?”

殿门外,一员黑甲小将大步跨入,甲片撞击声铿锵有力。

“末将在。”

“带上两万禁军,即刻南下。”沈清禾隔着珠帘下令。

群臣哗然。

两万禁军是京城最后的底牌,全带走,皇城就成了一座空壳。

“太后三思!若有宵小作乱,宫城危矣!”

“我意已决。”沈清禾厉声打断。

“陆铮,我给你五天时间,把林茂德的脑袋提来见我。”

陆铮单膝跪地,抱拳领命:“遵旨!”

没有废话,没有犹豫。

沈清禾看着陆铮退下的背影,目光深暗。

朝臣们不清楚,林茂德也不清楚。

两万禁军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是吸引林茂德注意力的靶子。

真正的杀招,她早就埋下了。

散朝后,沈清禾回到暖阁。

她摊开案畿上的堪舆图,手指顺着长江水脉一路向南。

最终停在江宁府后方的一个毫不起眼的驻地——宣城。

“天字一号。”

阴影里无声无息走出一人。

“给宣城守将何凛去信。”沈清禾手指用力戳在地图上。

“网收紧了,让他动手。”

一号领命隐入黑暗。

何凛,这个因为得罪权贵被发配南方的落魄武将。

林茂德以为何凛是个每天只配喝劣质烧酒的废物。

那是林茂德眼瞎。

沈清禾养了何凛整整三年,给钱给粮,让他暗中练兵。

等的就是这一天。

五天后,江宁府。

林茂德坐在总督府的太师椅上,品尝今年新贡的雨前龙井。

“大人,陆铮的两万禁军已经过了淮河。”幕僚搓着手汇报。

林茂德大笑出声,茶水溅在胡须上。

“两万旱鸭子,也想破我江南水师?做梦!”

他站起身,走到庭院里,意气风发。

只要拖上十天半个月,北狄人攻破雁门关。

朝廷自顾不暇,这江南的天下,就是他林家的了。

“轰——”

一声巨响突然从府城南边传来,地动山摇。

林茂德手里的茶盏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他厉声咆哮。

一个满脸血污的亲兵跌跌撞撞跑进来。

“大人不好了!南城门破了!”

“陆铮怎么可能这么快?!”林茂德揪住亲兵的衣领。

“不是陆铮……是何凛!宣城何凛带着人杀进来了!”

林茂德大脑嗡地一声,空白一片。

何凛?那个成天烂醉如泥的废物?

他哪来的兵?他怎么敢从背后捅刀子?!

这就是沈清禾的算计。

陆铮在北面大张旗鼓,吸引所有水师防御。

何凛在南面直接切断林茂德的退路,两面夹击。

总督府外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林茂德终于慌了,转身朝后院跑。

“备马!从密道走!”

他刚冲进后院月亮门,一支冷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廊柱上。

何凛提着滴血的长刀,跨过满地尸体,步步逼近。

“林大人,走这么急,赶着投胎?”

何凛啐了一口血沫,笑得像个阎王。

叛乱平息得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快。

前后不过三天,江宁府易帜,林茂德九族下狱。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那些原本准备看沈清禾笑话的人,全都闭紧了嘴巴。

半个月后,囚车押解着林茂德抵达京城。

同行的,还有几十口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

刑部大牢底层,阴暗潮湿。

墙壁上的火把劈啪作响,光影摇晃。

沈清禾裹着玄色大氅,站在牢房铁栅栏外。

林茂德被锁在木架上,披头散发,囚服上全是暗红的血痕。

听到脚步声,林茂德费力抬起头。

“沈清禾……你这毒妇……”他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沈清禾没搭理他,偏头看向身旁的陆铮。

“抄家抄出多少东西?”

陆铮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

“现银三百万两,古玩字画不计其数,还有八十万石屯粮。”

沈清禾冷笑。

八十万石。

前线将士啃树皮吃雪,他林茂德的粮仓里堆得冒尖。

“只查出这些?”沈清禾翻了两页,随手把账册扔进火盆里。

陆铮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太后料事如神,我们在林茂德书房地砖下,挖出了一个暗格。”

他挥手,两名禁军抬着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箱子走过来。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信件。

沈清禾走过去,随手捡起最上面的一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特殊的火漆印记。

一朵半开的牡丹。

沈清禾指腹摩擦着那朵牡丹,眼底翻滚起惊涛骇浪。

她太熟悉这个印记了。

陇西李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

那些曾经把持朝政,被她用铁血手腕清洗过的百年世家。

他们没有死绝。

他们化整为零,逃到了江南,蛰伏在林茂德的羽翼下。

沈清禾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上面是奇怪的符号,夹杂着北狄特有的狼纹图腾。

她不用精通北狄语,也能猜出上面的内容。

“林茂德。”沈清禾走到木架前,捏住他的下巴。

“世家给你出了多少钱,买你这颗脖子上的脑袋?”

林茂德被迫仰起头,眼神闪躲。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沈清禾甩开手,拿丝帕擦拭手指。

“北狄人上次绕过平型关,偷袭陈伯松后方粮道,是谁给的路线图?”

林茂德瞳孔急剧收缩,呼吸急促起来。

“陈伯松死伤三千轻骑,差点被人生擒,这笔账算在谁头上?”

沈清禾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刮在林茂德骨头上。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干净。

他以为那些信件藏在地砖下,永远不会见天日。

“是世家逼我的!”林茂德突然崩溃大喊。

“他们手里有我的把柄,他们垄断了江南的盐铁!”

“我不跟他们合作,他们分分钟能换掉我这个总督!”

沈清禾静静听着他的嘶吼,像看一团死肉。

借口。

全都是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