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跟着宋嬷嬷一路来到御书房外，冯忠公公见来人是她，连忙上前微微躬身行礼，轻声道：“沈昭仪，陛下正在里面等候，请进。”
说罢，他轻轻推开殿门，侧身让她入内。
沈明珠点点头走进殿中，一眼便看见窗前伫立着一道挺拔身影，背对着她。
她心头微顿，不敢多看，立刻屈膝规规矩矩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拓跋煜缓缓转过身，淡漠的目光淡淡扫过她，语气平静：“起身吧，不必多礼。”
他没有半句多余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威严：“太后不日便要回宫，你那迷情香一案，慎刑司早已查清端倪，你我心中都清楚真凶是谁。但太后即将回京，朕……恐怕要委屈你一段时日。”
沈明珠一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陛下不是不能揭开真相，而是不能现在揭开。
这些年，太后外戚势力日渐壮大，朝中半数官员都依附顾家。而她沈家手握兵权，是陛下用来制衡外戚的重要力量。
真凶若太后的亲侄女，一旦当众揭发顾家颜面扫地，必定与沈家不死不休，朝堂瞬间便会掀起风波，社稷动荡不安。
陛下要的是稳，不是一时快意。
而她沈家，更赌不起。
前几日，她刚收到父亲的亲笔信，信中反复叮嘱：万万不可与顾家正面撕破脸，如今太后手已伸入朝堂，沈家掌兵本就遭人忌惮，若是再与顾家彻底反目，必会被冠上拥兵自重的罪名，届时全家都可能遭致弹劾。
拓跋煜看着她沉默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明白朕的难处。”
沈明珠当即跪倒在地，声音稳而沉：“臣妾明白陛下有陛下的苦衷，陛下有大业要完成，沈家自当无条件支持陛下。只是……陛下能否告知臣妾，这件事完整的真相？”
拓跋煜淡淡挑了挑眉，没立刻答话。他转身走回案前，拿起一卷封好的卷轴，缓步走到她面前，俯身递了过去。
沈明珠双手接过，她缓缓展开卷轴，一行行细看下去，脸色一点点变了，越看越是不敢置信。
她猛地抬头看向拓跋煜，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连握着手上的纸页都轻轻发抖。
拓跋煜只是抿唇不语，垂眸看着她。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沈昭仪，这案子的真凶……你应该比朕更清楚，是谁。”
拓跋煜轻轻叹了口气：“事情的经过是邓昭容与贵妃联手，想用迷情香污你清白，引外男玷污你。他们要毁的，从不是你一个人，而是要让沈家和朕离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跪地的沈明珠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将军将你送入宫中，本就是向朕表忠心。你若在宫里出了这种事，天下人只会怪朕护不住人。到那时，寒的不只是沈将军一颗心，更是满朝保皇一派的真心。”
拓跋煜淡淡开口，将整件事一丝一缕剖得明明白白：“邓昭容在这一环里，命宫人把你没下药的酒，悄悄换成了下过迷情香的酒。你喝下去初期只觉发昏，只当是醉了。之后，便是贵妃故意提议，让你去里殿歇息，这才是她们最初定下的地方，就是要在那里让人毁了你清白。”
他目光微沉，继续道：“可你与宋嬷嬷，不知为何并没去里殿，反倒去了偏殿。朕猜测必是有人在里殿动了手脚，让你察觉不对，才临时改了地方。
宋嬷嬷送你到偏殿后本没有离开，是邓昭容身边的宫女，谎称御膳房出了事，用调虎离山之计，把她骗走了。”
拓跋煜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这件事最大的疑点便是你进殿后，宋嬷嬷也离开，李容卿去的明明是另一处偏殿，她为何偏偏会出现在那里，还恰好救了你？
朕从慎刑司处已经查清，当日她的衣服被宫女泼脏，本应回自己偏殿更换，是你好心借她衣物，让丫鬟带她去了你宫中的偏殿。可朕去查过，泼她水的那名宫女，根本查无此人。领她去偏殿的宫女，是你宫里的人。而她去的那间偏殿，又刚好是何嬷嬷带着外男要经过的地方。
这足以说明，李容卿早已知晓她们的计划。说不定，她就是想借此事出手救你，换你信任，攀附沈家寻求庇护。”
这话一出，沈明珠脸色骤变，当即叩首急切反驳：“陛下！李妹妹绝不是这样的人！”
她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坚定：“臣妾与她这些日子相处，深知她心性纯善，绝非刻意算计利用之人。求陛下明察，千万不要冤枉了李妹妹！”
拓跋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缓：“朕知道你心地良善，可这后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善于伪装之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既然领她去偏殿的宫女是你身边的人，若那宫女有问题，便等于是你在自导自演。若李容卿也是冤枉的，那这背后，必定还有旁人在暗中推动。只是朕暂时查不出来。
太后不日便要回宫，她定会护住贵妃。这件事，能推出去顶罪的，唯有邓昭容一人，或是……拉上李容卿一起。只有这样，才能给朝臣一个交代，也能让顾家以为沈家并不知情，暂时不对你们下手。这其中的利弊轻重，你心里该明白。”
沈明珠眼眶一热，泪水在眼中打转，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臣妾明白……臣妾没有任何怨言，一切但凭陛下安排。”
拓跋煜见她神色低落，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沈明珠身形微晃，踉跄着站起身，捧着卷轴想递还给皇帝。
拓跋煜却淡淡一瞥：“你留着吧。这东西于朕无用，你带回去，也算一个警醒你，看清楚身边的人。”
沈明珠含泪应声，转身缓步退出御书房。宋嬷嬷见她眼眶泛红，立刻快步上前，正要开口询问，身后的冯忠公公却忽然上前一步，低声提醒：
“沈昭仪，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这后宫之中，没有什么真正的姐妹情深。您一定要走好脚下的路，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啊。”